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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秘書揣摩著紀書記的意思,慢條斯理地說道:“楊同志的計劃書我也看了,寫得不錯,很有想法。但我覺得有點激進了。現在局勢不太明朗,我以為不宜大動干戈。你比如說,把農場的閑地隙地承包給家屬個人耕種,這就不太符合國情。還有讓群眾自行籌建小型養殖廠也不太好,咱們農場有自己的養豬廠養殖廠沒必要再這樣搞。”羅場長說道:“小宋,你一個年輕人,思想太保守啊。咱們要為蘊藏在群眾中的潛力解放出來嘛。農場的閑地隙地荒著也是荒著,交給家屬耕種,農場還能得到三成收成,這是一舉兩得的好事。”雙方你來我往,羅場長有意支持楊君蘇,想趁著退休前再大干一場,在勝利農場留下自己的印記。紀書記態度含糊,雙方就開始這么拉扯起來。楊君蘇懶得管他們,她私下里已經開始行動起來,授意家屬們今年可以多養雞,以前大家都是偷偷摸摸的在林子里養個十只八只的。現在按楊君蘇的意思是,一家可以養個幾十只,專門雇人看管,大家給他們開工資;不但養雞,鴨鵝也可以養起來,反正水域面積那么大,多養個幾百只鴨鵝也不起眼;至于養豬,他們不叫養豬廠,而是叫互助養豬合作社,尋一個合適的地方建個簡陋的豬圈,大家一起養,飼養員由這幾家的家屬輪流來當。這樣一來,因家里住房所限無法養豬的人家就可以加入進來,那些嫌家庭養豬規模太小的工人也可以加入進來。大家私下里忙得馬不停蹄,個個干勁十足,人人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往年只是十只八只的養雞,今年這么大規模,那得是多大一筆進帳?想想就讓人激動。聽人說,這些只是楊場長計劃的一部分,后面賺錢的點子還多著呢,只是時機不太合適,怕上頭不同意暫時不好拿出來。大家聽罷,紛紛暗自惋惜。楊君蘇等了半個月見總場的討論還沒定下來,只能再去忽悠一番羅場長,再去刺激一下紀書記,甚至還特地找了一下謝陽,她的意思很明確:我聽說你也想改革,但你一個人走引人注目,不防你讓我先走兩步,你就不那么顯眼了。你去幫我勸勸紀書記,我知道他能聽得進去你的意見。謝陽考慮半晌,覺得楊君蘇說得有道理,便試著去勸紀書記。羅場長堅決要改革,再有謝陽相勸,另外還有群眾呼聲,紀書記便同意了楊君蘇的一部分計劃,那就是擴建城鎮計劃。但有一個條件是,總場不撥款不出人,由各分場自己想辦法。楊君蘇一接到通知,立即托人去打聽懂城鎮規劃的專家,這次城鎮規劃得是超前的科學的,可不能像某些城鎮規劃,只看到眼巴前,拆了建,建了拆。 喜看今日農場楊君蘇在打聽城鎮規劃方面的專家, 人是打聽到了,有些人距離太遠,還有工作在身也不方便來。賀新華做為基建科科長對于楊君蘇的做派表示不理解:“以前, 都是咱們農場的人自己規劃的, 還請什么專家呀?”楊君蘇說道:“老賀, 咱們要把目光放長遠。”楊君蘇還在考慮專家的事,孫展青卻過來問:“全志明你還記得吧?”“當然記得,他怎么了?”“他上次給我寫信詢問農場的事, 我順便提了一下近況,他說他可以幫忙介紹一個專家來。”楊君蘇面露喜色:“那可太好了。這事就交給你辦。至于價錢, 只要不太離譜都可以。我希望對方能盡快趕過來, 咱們的時間太緊迫了。”孫展青微笑:“好的。”全志明行動迅速,四天后, 他親自帶著規劃專家來到四分場, 楊君蘇親自接待。她看到全志明時不由得一愣,這人跟之前的區別太大了, 以前就是一個憤世嫉俗邋遢大叔, 現在胡子一刮,頭發一理,新衣服一換, 竟然年輕了好幾歲。楊君蘇笑著上前握手:“全同志,你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呀。謝謝你, 正好為我們解了燃眉之急。”全志明跟楊君蘇握了下手, 說道:“不客氣, 順便的事。”楊君蘇看了看全志明身后:“你的朋友還在招待所?”全志明解釋道:“他這個工作比較負責, 放下行李就讓小陳領著他去實地考察?”“小陳是?”“陳遼原。”“哦。”兩人寒暄幾句, 全志明道:“楊場長, 你是個大忙人,你忙你的,不用特意招待我。我回豬廠看看。”“好的。”全志明這次來帶了不少禮物,回到豬廠給他曾經的同事們分了分,孫展青,田翠翠都有禮物,楊君蘇也有,不過是讓孫展青轉交的。楊君蘇也終于見到了那位規劃專家,此人名叫程松鶴,三十來歲,戴一副黑框眼鏡,神色嚴肅,說話語氣嚴謹。兩人打完招呼,程松鶴就直奔主題:“楊場長,我已經實地考察過一遍,我想想聽您的要求。”楊君蘇侃侃而談:“這個新城鎮建設,主體要求是農村城市化,既要保留農村的自然環境,又要有城市的便利。既方便職工現在的生活居主,同時也要未來幾十年的發展預留出空間。為了節省土地和基建資金,一些同類型的建筑要盡量緊湊,劃分區諸如工廠區、生活區、娛樂區等等……”全志明考慮了一會兒,說道:“楊場長,恕我直言,你們的資金恐怕支撐不了。”楊君蘇:“沒關系,先規劃好,再分步建設,今年建一部分,明年建一部分。”程松鶴跟楊君蘇聊完,又接著去實地考察,賀新華和孫展青做為陪同一起去。楊君蘇趁著這個空隙去看望剛生產完的李衛紅,李衛紅上星期生了一個兒子。楊君蘇提著紅糖雞蛋上門時,把一家人
給激動得不行,人家可是場長,竟然親自上門來了。小路的媽媽趕緊去給楊君蘇倒茶:“楊場長,你一個大忙人咋親自來了?”楊君蘇笑道:“衛紅是我的老朋友老部下了,她生這孩子這么大的事,我怎能不來?大娘,你這些日子也辛苦了。”路大娘咧嘴笑道:“不辛苦,應該的。”楊君蘇跟老人家打完招呼,進屋去看李衛紅。李衛紅更是感動:“楊姐,我見到你,心里真高興。”楊君蘇看了看李衛紅的臉色,她的身體素質一向挺好,氣色還行。她去看小嬰兒,剛出生的嬰兒都差不多,皺巴巴的,跟只小猴子似的。李衛紅指指孩子,哭喪著臉說道:“完了,大家都說這孩子像他舅,我哥誰不知道,丑得出名。”楊君蘇笑著安慰道:“我看還行,咱們無產階級看重心靈美。”
李衛紅嘆息一聲:“也只能這么想了。”李衛紅接著說道:“楊姐,這孩子來的太不是時候了,我聽說咱們四分場又有大動作了,我現在卻什么也做不了。”李衛紅性子本來就大大咧咧、風風火火的。對家庭生活的興趣一般般,反而對工作十分投入,一想起自己因為生產不能參與大建設,自然是滿心遺憾。楊君蘇道:“人生長著呢,不急于這一時半會的。新城鎮還在規劃中,等你滿月后,差不多才開始動工,你趕得上。”“那就好。”楊君蘇陪著李衛紅聊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小路全家留她吃飯,她婉拒了。回來的路上她盤算著,李衛紅生產完該輪到高潔了,高潔之后是齊冰,她們這幫人年紀差不多,又是同時結婚,生孩子也扎堆。好在,現在一切都上了軌道,少幾個人也照樣運轉。楊君蘇正在腦子里安排著人事輪換,突然聽到有人跟他打招:“楊場長。”楊君蘇循聲一看,只見面前站了一個身材清瘦挺拔的十五六歲的少年,看到對方那副醒目的混血面孔,她記起了這孩子的名字:“陳遼原。”陳遼原就是全志明帶來的那個混血少年,楊君蘇幾乎沒跟他說過話,只不過這孩子長相比較獨特,所以她就記住了。陳遼原安靜地走在楊君蘇身旁,楊君蘇親切地問了他幾句:“你又重回學校讀書了嗎?這次跟著全同志回農場,不會耽誤功課嗎?”陳遼原輕聲回答:“沒事的,耽誤了這么多年,也不差這幾天。”楊君蘇本來還想問問他家里的情況,轉念一想,估計家里情況不容樂觀,還是別提起人家的傷心事了。兩人有一搭無一搭地聊了半路,路上楊君蘇碰到其他人,陳遼原才悄悄地離開。程松鶴還有工作在身,這次是趁著休假來的,他呆了幾天就得趕回去。他對工作十分負負責,實地考察了后,又充分聽取了各方的意見,修改兩次后,終于拿出了一版設計方案。楊君蘇看了一下,對這個方案還算滿意。楊君蘇讓財務給程松鶴支了300塊的設計費,并把來回路費,吃飯住宿的費用全部報銷了。楊君蘇拿著規劃方案跟大家開會討論了兩次,便拍板決定開啟基建計劃。大家對于楊君蘇的雷厲風行已經習慣了,張書記想勸這個搭檔謹慎些,最終什么也沒說。得了,讓她折騰去吧。反正帳面上的錢用完了,也由她去想辦法。張書記覺得自己的時運真不好,連著兩任搭檔都是女同志,風格還都挺霸道獨斷。宋要武是首都來的,他忍了。輪到楊君蘇,沒想到,還是他忍。楊君蘇假裝沒看到張書記面上若有若無的失落,做決定這么復雜的事,怎么好意思讓男同志干?她這么愛攬事兒可都是為了他們好。他們太累了,也該歇歇了。一行人剛走出會議室,賀新華和老金便追上來問楊君蘇基建方面的問題。楊君蘇回答完畢,笑著對賀新華說道:“老賀,恭喜你啊,你抽個時間跟老金調個休。”賀新華單身幾年后,在老母親的撮合下,終于梅開二度,娶了二分場的一個死了丈夫的女同志。賀新華淡淡地說道:“都 高考恢復高考的消息刺激著每一個人, 這段時間,大家議論最多的就是高考。楊君蘇特地打電話給楊婷婷,叫她抓緊時間復習。楊婷婷剛離開學校沒幾年, 在姐姐的影響下, 一直保持著看書學習的習慣。對于高考她是有點信心的:“姐, 這幾年我一有空就看書,我覺得我可以試試。姐你也可以參加高考的吧?”楊君蘇笑著說:“我當然可以,咱們一起參加。”“好的!”除了楊婷婷, 還有妹妹楊春,弟弟楊秋, 楊君蘇一律鼓勵他們參加。至于楊二寶, 這家伙從小就不愛讀書,鼓勵也沒用, 索性隨他去了。葉香云對于兩個女兒要參加高考這事, 有些看法:“君君,你都是場長了, 你要是去讀大學, 你的位置被別人占了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