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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落地時,趙懷恩痙攣了下,一股劇痛瞬間撕裂了她的身軀,在她的四肢百骸奔竄流轉,凌遲她的末梢神經。
趙懷恩渙散的瞳孔中倒映出了灰蒙蒙的天空,她曾經最向往的遼闊,自由,但鮮血卻源源不絕地從她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中冒出,這些流逝的液體正不斷掠奪她的生命,意味著她即將失去追逐夢想的資格。
取而代之,盈滿身軀的是一股熾熱得連太陽都彷佛會被灼燒的情感。
那是遠比身在秦軍營帳時體會到的,更加深沉,更加濃烈的──
憎恨。
“哈啾──”
御書房內,奏摺批到一半的趙懷恩冷不防打了個噴嚏。她不甚在意地吸吸鼻子,喝了口熱茶後又繼續投入到政務之中。
坐在一旁輔助政事的謝寒正想開口勸說,就聽見趙懷恩用含著鼻音的聲音讓他閉嘴。
謝寒沉吟片刻,看著用薄毯將自己裹成一團微微顫抖的趙懷恩,權衡之下最終還是開了口:“陛下,龍體要緊,您該休息了。”
趙懷恩察覺頭上的冰袋在往下掉後,遂又將它擺正,但隨著冰塊的融解,冰袋也愈發難以固定,於是她索性騰出一只手扶著它,“愛卿有空關心朕,不如先關心一下自己的腦袋如何?”
“陛下莫要同臣說笑,您正在發燒──”
“朕讓你解決前朝那批二皇子黨。”說著,趙懷恩又打了一個噴嚏,抖了抖,“但為何顏彧卿還活著?”
顏彧卿,顏如畫的父親,趙懷澤的岳父,鎮守趙國邊境的大將軍,手握數十萬精銳。
“臣以為陛下惜才,顏將軍驍勇善戰,過去曾立下不少汗馬功勞,因此臣擅作主張留他一命。”謝寒意有所指道,“更何況,陛下當初交給朕的名單上,并未出現顏將軍的名字。”
“是嘛,那算了。”趙懷恩點點頭,又忽然天外飛來一句,“澤兒現在的病情如何了?”
話音脫口,趙懷恩仍未察覺有絲毫不對勁。直到看見謝寒愣怔的神情,她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謝寒雖是她的一員心腹,身居要職,主掌影閣,但他負責的事務皆是朝廷政事一類,再怎麼樣後宮之事都輪不到他插手去管。
而趙懷澤的事情現如今皆交由趙懷柔處理,方才她竟一時糊涂,誤將謝寒當成了趙懷柔。
見謝寒的表情愈發微妙,趙懷恩輕咳幾聲:“朕一時燒迷糊,說了些渾話,愛卿別放心上。”
謝寒略感頭疼地摀住額角,心中已經打起算盤,看是否要讓林晏把趙懷恩打暈後扛回寢宮。
當然這只是想想,先不論林晏打不打得過趙懷恩,光是讓林晏與趙懷恩為敵這事就是無稽之談。
林晏與他同為影閣首領,司掌的是暗殺一職。在此之前的林晏本是江湖上人人聞風喪膽的危險人物,嗜好是獵殺江湖之中榜上有名的強者。
原本林晏與他們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但後來林晏聽說鬼面將軍武功高強,所以千里迢迢殺到了北境來找趙懷恩單挑,結果被趙懷恩單方面虐到體無完膚,但這反倒激起了林晏不服輸的血性。
因此在那段時間里,他們在校場里看見的林晏不是被趙懷恩按在地上磨擦,就是被趙懷恩錘進了土里,最後趙懷恩被他惹煩了,乾脆就把他綁在軍旗上當成咸魚乾曝曬幾天幾夜。
在那之後林晏就對趙懷恩死心塌地,將趙懷恩視若神明地崇拜追隨。倘若他真讓林晏對趙懷恩動手,林晏絕對會毫不猶豫提刀自裁。
謝寒千言萬語化作了一聲嘆息,只得祭出殺手鐧:“陛下,就算您不顧自己,也請為二殿下考慮一下。二殿下身體羸弱,且有孕在身,如今大病未癒,實在禁不起病情的折騰了。”
聞言,趙懷恩的表情出現了剎那的動搖。
昨日安撫趙懷澤服藥入睡後,未料當夜就傳來趙懷澤有喜的消息。聽聞此訊時的趙懷恩腦袋昏沉,喉嚨疼得厲害,想來是在喂藥時被趙懷澤給傳染了風寒。
因此她無暇多想,也沒有萌生任何喜悅。方一躺上龍榻,整個人就被沉重的疲倦感吞噬,生生暈厥過去。
及至此時聽謝寒提及趙懷澤懷孕一事,趙懷恩仍沉浸在一種不真實的感覺里,一時半刻仍無法適應身分的轉變,尤其她過去在宮里見過太多悲劇,許多皇嗣未能出世便已胎死腹中。
所以在趙懷澤腹中的孩子平安誕生前,她的內心興許都不會為此激起任何一絲漣漪、悸動。
“行吧,這次便聽你的。”趙懷恩放下筆,謝寒說得也有道理,如今拖著這副病體行事確實不易,當務之急便是趕緊養好病來,不教任何心懷不軌之徒有機可趁。
畢竟想要她死的人太多了,她絕不會讓他們抓到任何一絲破綻。
然則返回寢宮後,已然換好寢衣準備睡下的趙懷恩卻在掀開被褥時,發現她的床上蜷縮著一個人。
趙懷恩完全想不透,為何本應身在承歡宮的趙懷澤會出現在她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