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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由沒注意到了他的動作,“是密碼的。”她說。
“嗯……”
“只有我和「他」知道密碼,所以…如果殺了我…你也會餓死在這里…”她說的很慢也很溫和。
他抬起頭,冷冰冰的看了她一眼。
她說的是事實。
他目前還是她的囚犯。
徐文祖低頭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想了一會兒,然后幽幽的開口道,“但是……就算你把我關在這里……”他全神貫注的望著她,“「他」也不會回來。”
“他一定……會回來的。” 她立刻反駁了他。
“真的嗎……”他沉默了幾秒,短促的笑了一下,“你很喜歡「他」吧?”
她點了點頭。
“那如果……他再也回不來了…你會怎么做?”他知道有時候埋下絕望的種子,比拔掉麥子更令人痛苦。
他喜歡看到人們臉上露出絕望和痛苦時的神情,那種表情真的是……他陶醉的想象著,心中泛起一陣微弱的激蕩。
李由美不喜歡他的假設,她心不在焉的把藥箱重新關好,“那邊有一個衛(wèi)生間你可以清理自己,衣服和晚飯……晚一點我會帶過來。”
她轉(zhuǎn)過身,回避問題,加速前進,飛快的離開了地下室。
*
過去的這段時間,除了失去自由以及鐵鏈在手腕上開始留下暗紅色的銹跡,他并沒有受到任何一種折磨。但他現(xiàn)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無聊的坐在骯臟、布滿灰塵的地面上,這讓他偶爾會想起自己的童年里,那個充滿了饑餓與黑暗的地下室。
但這不是最糟糕的,被束縛在這里回憶那些陳年往事,或者無事可做、無處可去,這些都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事情是那些不屬于他的記憶正在潛移默化對他產(chǎn)生影響,就好比此時此刻,等待她出現(xiàn)在地下室,已經(jīng)變成一天之中最有趣的事情。
這種感覺正在慢慢使他發(fā)瘋。
地下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他不用猜測就知道是誰來了,新鮮的空氣卷著她身上隱隱約約的香氣灌入了地下室。現(xiàn)在正值盛夏,但在陰冷的地下室里,這個女人的味道聞起來就像是春天的曙光。
徐文祖看到了她光潔的腳后跟出現(xiàn)在地下室樓梯的頂端。腳的主人慢慢走下樓梯,來到了他的面前,黑色及膝的蕾絲裙幾乎讓她的皮膚白的在發(fā)光,但她今天的臉頰上卻帶著不正常的紅暈。
“晚餐…”她把食物放在了他身側的桌子上,用平靜的語氣低頭看著他說道。
她的裙褶已經(jīng)刷到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背。
太近了。
這些天,她從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毫無防備的主動離他這么近過,每次來找他時,她都會保持足夠安全的距離。
但緊接著,他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因為他聞到了她呼吸里淡淡的酒精味,在「他」的記憶中她似乎很容易喝醉。
她轉(zhuǎn)過身,準備離開,卻被徐文祖的手拽住了裙擺。李由美回過頭,迷蒙的眼睛看著他時,滿是困惑。
“怎么了?”她非常輕柔的問道,甚至沒有用敬語。
“或許……有什么…可以打發(fā)時間的東西嗎…”他平靜的看著她,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這里…實在太無聊了…”
李由美其實并沒有完全喝醉,但酒精的確卸掉了一些原本該有的防備。她低頭看著那只正攥著自己裙子的大手,他的手腕上已經(jīng)有了青紫色的淤痕,應該是那些沉重的鎖鏈造成的。
她想不明白,怎么會有人如此邪惡而可怕,卻同時又看起來這樣可憐。
沉默半晌后,李由美點點頭,“我….去拿…”說完再次轉(zhuǎn)身,但他的手卻并沒有松開。李由美拉了拉自己的裙子,他才慢慢松開了它。
當她就抱著一盒東西重新回到了地下室時,徐文祖已經(jīng)坐在了小木桌前。她在他對面坐了下來,打開盒子,倒出積木。
原來是疊疊高。
“以前在考試院的時候,偶爾會和雙胞胎玩這個……”李由美一邊說,一邊開始擺放起來。
徐文祖將一塊積木拿在手里,微微歪著頭看向她。“雙胞胎?”
李由美點了點頭,她將三根長方體的積木并排排列成一層,然后交錯疊高成塔狀。
“不過…他們總作弊……”她很隨和的笑了一下。
「他」應該當時不在,所以記憶里沒有這一段。
徐文祖把手里的積木放在塔的最高處,然后用纖長的手指壓住并使每快積木都整齊貼合后,他再次看向她時,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既然是游戲,就一定會有規(guī)則。”他的聲音帶著甜蜜的蠱惑,“不如我們……來制定一個游戲規(guī)則怎么樣?”
“那是……什么…”李由美咬住了誘餌,懵懵地望著她,臉頰兩坨淡淡的粉紅讓她看上去有些可愛。
這不重要,他選擇忽略這些陌生的感覺。
他笑了一下,繼續(xù)哄騙。“如果我贏了,我來選擇…你的死……”
“那如果……你輸了呢?”她沒有被嚇到,「他」曾經(jīng)也一直喜歡這么嚇唬她。
“輸了的話…”他眼睛往上瞟了瞟,思索了片刻又朝她看了看,語氣里帶著淡淡的幸災樂禍。“…我就給你一個機會…在你死之前…我會讓你選擇自己喜歡的方式…怎么樣…”
這個游戲規(guī)則一點都不公平,李由美聽見自己的內(nèi)心深處傳來一個毛骨悚然的聲音,那個聲音在向她發(fā)出警告。
他不是「他」。
然而最終不知道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個有些悲傷的笑容。她緩緩地點了點頭,同意了他荒唐的游戲規(guī)則。
“好……就按你說的…我們開始吧。”
“女士優(yōu)先。”他向她示意。
李由美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塔,測試了旁邊幾塊積木是否松動,然后抽出中間的那塊并將其放在塔的頂部。
最開始的那幾步總是最簡單的,徐文祖顯然很擅長玩這個,但她玩的也不賴。
隨著時間的積累,木塔逐漸形成了一個搖搖欲墜的沙漏狀,這個游戲也到了它最緊張刺激的階段,越來越考驗玩家的技巧和耐心。
“在考試院的時候……你住在哪間房間?”他透過木塔間隔的空隙與她對視,輕松的找到了木塔的重心和它的受力點,抽出木頭,輕輕放在塔的頂端。
“310。”李由美撐著腦袋,緩慢的眨了一下眼睛打斷了與他的對視,輪到她了。
徐文祖盯著她在木塔邊緣移動的指尖。
它們看上去很柔軟。
“啊……對…是那個學生…”那個住在310和尹鐘宇關系很好的大學生,因為他不喜歡別人離他的作品太近,而且他也違反了考試院的規(guī)則,所以處理了他。
“學生嗎?”
她選中了木塔下半部分的一塊積木,但還是有些遲疑。
“…你的房間是一個叫姜錫允的大學生住的…”
她不認識,聽上去是一個很陌生的名字。
“啊~那個學生后來……怎么樣了?”她一邊問,一邊小心兒緩慢的抽出選中的積木。
他的眼睛緊緊的跟隨著她手中的木塊,李由美一邊慢慢松開它,一邊讓它的重量一點點的降落在木塔的最頂端。
“嗯……他違反了考試院的規(guī)則……”他含糊的說
塔開始晃動。
“……”
李由美屏住呼吸等待著。
木塔沒有倒下,又呈現(xiàn)出靜止的狀態(tài)。
她松了口氣。
到他了。
徐文祖開始仔細的測試木塔上半部分的積木。
“為什么…要回韓國…”李由美問,從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手背上淡青色的靜脈,黑色的衣服面料和白色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有點想「他」。
“這個嘛………”從游戲開始,他的臉上就一直帶著似有若無的假笑,看上去很狡猾,就像是在醞釀著什么陰謀詭計。“只是……想回去看看,看看那些人怎么樣了…”
他的作品變成另一個他了嗎?真好奇………
“絕對……不行……”李由美低聲喃喃著。
她知道他們可以逃出境,也是因為運氣好才沒被發(fā)現(xiàn)。而且這種運氣絕對不會有第二次。
“沒關系…由美小姐很快就不需要擔心這些了………”他笑了一下,“我會先把這里的味道清理干凈再回去的…”
他一直在向她暗示,暗示著在未來的某一天,也許就是他重新獲得自由的那一天,她會死在他手里,以最痛苦的方式。
“…你好像…很想殺我…”她用力吞咽了一下,害怕和恐懼同時刺痛了她,但她不想屈服。
徐文祖歪了歪頭,冷漠的觀察著她。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因為并不是所有問題都擁有答案。
“其實…我很好奇…你和「他」是怎么在一起的?”徐文祖慢慢拉出位置偏于中間的積木,他雖然已經(jīng)擁有了「他」大部分的記憶,但這一塊依舊是一片空白。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回答。
“是……是我先告白的。”李由美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下來,睫毛下垂,看上去很溫柔也有點羞澀。
“是這樣嗎?然后……「他」答應了嗎?…”他的語氣聽上去有些揶揄,還帶著一點點譏諷。
“沒有……”李由美笑著搖了搖頭,“他說我惡心……”
他輕笑了一聲,把積木完整的抽了出來,并順利的將它放在了頂端。
“輪到你了。”
木塔已經(jīng)形成了一個扭曲的傾斜,狀態(tài)也變得及其的不穩(wěn)定,現(xiàn)在抽出任何一塊積木都很危險,緊張的氣氛慢慢開始上升,李由美不得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已經(jīng)岌岌可危的木塔上。
當她全神貫注的注視著它時,忽然覺得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和這座木塔上最高的那一塊積木很像。只需要一點點額外的重量就會使她掉落。
李由美晃了晃腦袋很快拋開雜念,做出了選擇。她手指找到了一塊看上去并不那么重要的積木,就在她開始拉動時——
“那么…后來呢…”他突然開口繼續(xù)問道。
她看向他,手指停止了動作。記憶的嫩芽窸窸窣窣的冒出了頭,隨著回憶逐漸蔓延,她的語氣也開始和木塔一樣搖搖欲墜。
“后來……”
她咬住了誘餌,毫無征兆的沉浸在回憶中。
“由美小姐你……應該也發(fā)現(xiàn)了吧…除了和你的關系…我和「他」其實并沒有什么區(qū)別…”
“欸?”
“我的意思是……由美小姐你為什么不能……”
李由美的手不受控制的的顫抖了一下,木塔嘩啦啦的倒塌了下來。
話題終止了。
“……”
她悵然若失的望著那些散落的積木。
自從那個晚上,「他」短暫的出現(xiàn)后,就再也沒有露過面。渺茫的希望已經(jīng)積累的越來越厚重,它們就像木塔一樣一層又一層,塔墻在不停的堆高增長,它已經(jīng)太重了。她確信,總有一天,她豎立的希望之塔會迎面向她傾瀉而下,壓垮她。
“…你看你…怎么這副表情……”他懶洋洋的取笑她。
徐文祖從地上撿起一個掉落的積木,拿在手里擺弄著,黑色的眼睛炯炯的看向李由美。
“繼續(xù)嗎?”他輕聲問她。
*
幾周后的某一天,李由美拿著晚飯來到地下室時,卻沒有看到徐文祖的身影,鐵鏈被打開了。
地下室的陰影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她試著開口,聲音卻淹沒在地下室一片昏暗的寂靜中。沉默的野獸正在瘋長,他正在等著她,懷著惡意,卻又很耐心。
她原以為只要一直維持現(xiàn)狀,總有一天「他」就會回來。但每當她認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fā)展時,情況都只會變得更糟糕。
徐文祖悄無聲息的出現(xiàn)在她身后,用浸染著□□的白色紗布捂住了她,另一只手則緊緊的包裹著她的手臂和腰部,她的脖子感受到了冰涼的呼吸,以及他的言外之意。
“你的回合結束了…”他附在她耳邊陰測測的宣布,“現(xiàn)在輪到我了……”
當她試圖吞咽他手掌里最后的空氣時,她的意識漸漸陷入了一片沉重的黑暗里。
當她再次醒來時,他們的處境已經(jīng)發(fā)生了徹底的對置。
“醒了嗎?”徐文祖神色如常的一邊戴著醫(yī)用手套,一邊來到她身邊蹲了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