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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一下。”
老人說著走進房間,過了好一會兒抱著一個箱子出來了,他把箱子放在桌上,箱子上厚厚的灰塵因為震動在空氣中飛散開來。
“拿去吧。”
“是什么?”空氣中的粉塵讓她的鼻子有些發癢,李由美揮了揮面前的空氣,有些好奇的問。
“這些都是之前在孤兒院一些影像,不是想了解嗎?拿回去慢慢看吧。”
離開的時候,李由美抱著箱子又回頭看了一眼像鐵籠般的老宅,更像是這位老人為自己建造的地獄。
泉涌牙科診所每天都會接待很多病人,徐文祖的醫術很好,每天的預約幾乎都是排滿的,無論多調皮的小孩子在他面前總是會變乖巧,家長都很神奇,都認為這是醫生沉穩、獨特的魅力所致。
李由美站在門診外透明的玻璃窗前偷偷看著徐文祖,他穿著白大褂,帶著眼鏡,口罩被拉到了下巴處,手里拿著牙齒模型和牙刷,正溫和的向問診完蛀牙的小男孩說著話。
徐文祖的聲音總是會根據不同的對象調整語氣,他會把所有陰暗、恐怖的念頭都隱藏在友善和禮貌的面具下。
而那些人,他們永遠不會知道他的想象可以變得多危險。
“這是牙刷…”他向小男孩示范著,“從下往上,從上往下,在后再由里向外,就相當于以牙齦為界限,像這樣刷牙就行了。知道了嗎?”
“是。”
他把模型放回桌面上,“如果不常常刷牙的話,又會再疼的,一定要遵守和醫生的約定哦…”
“好的。”
這時候,徐文祖顯然已經看到她了,他微微揚了揚眉毛,眼光似有若無的開始飄向她的方向。
“我覺得只要好好管理就行了,您不必過于擔心。”他轉過頭面向男孩的母親,露出適時的微笑,禮貌而客氣。
“哎喲~真是太感謝您了,醫生。不是,這小家伙只要去別的地方就一定會大哭大鬧,但是只要來醫生您這里就會變得很乖…”
“我們家孩子可喜歡醫生您了,說您很帥。”
男孩的母親看上去很高興,對徐文祖說著恭維的話,他一邊和他們說著病情,一邊掠過男孩母親向李由美投去微妙的笑容。
“這位小姐,請問您有預約嗎?”
李由美收回視線,看向護士,搖了搖頭,指了指里面小聲說,“我找徐醫生的……”她頓了頓,意識到自己可能打擾了其他病人,然后沖護士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抱歉……我去外面等..”
李由美回到了門診外的走廊,此時已經是到了午休時間,診所的人明顯少了很多,剛才那對母子從里面走了出來,徐文祖也很快就出來了,他站在不遠處,雙臂交叉靠著墻,耐心地等待著她說明來意。
“我來看看你……”她緩緩向前跨了一步,當意識到自己的不請自來可能會給對方帶來困擾時,她有些后悔自己的頭腦發熱。
徐文祖懶洋洋的盯著她,順著她裙子的線條,低頭看向她的大腿外側,一灘藍色的污跡。
“腿上……是什么?”
“剛才逛了下附近商場,不知道怎么回事……弄到了…”
他記得那種東西他曾在洪南福的房間里看到過。
“跟我來吧…”徐文祖示意她跟上,神情冷若冰霜,像帶著一副面具。
徐文祖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說話,李由美無聲的跟在他后面,穿過診所長長的走廊然后到了醫生專用的休息室,等李由美進來后,他輕輕把門反鎖上了。
“坐吧。”
“…我……會打擾到你嗎?” 她在休息室一張深色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有些糾結的抬頭看了看徐文祖,再次為自己的不合時宜而懊惱。
“……嗯………”他瞥了一下反鎖的門,捋了捋額前的黑發,沉默片刻后,轉過身從桌上抽了一張濕巾紙遞給她,“擦一下吧…”
李由美接過紙巾,默默的擦著大腿外側莫名其妙出現的藍色污跡,她以為他會說些什么,或者讓她離開,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直直的看著她。
確切的說,他并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腿上的那塊礙眼的藍色污跡。李由美假裝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但還是感覺到自己的臉正在升溫,她本能的擺弄著裙子的下擺,雙腿不自在的繃緊了。
“……由美小姐會突然過來…我覺得很驚訝呢…”徐文祖隨意的靠著墻,身體放松,懶懶的咧嘴笑著。“是有什么事嗎?”
她的視線轉向了自己放在桌上的包,徐文祖卻在這時俯下身來,用手指輕輕揉著她的下巴,歪著頭直直的看著李由美。她在他的眼神中感到了一絲轉瞬即逝的威嚇,“你想我了嗎?”他低沉、慵懶的嗓音出現在她耳邊。
她的心因為他的話而悸動,但還是微微顫抖著搖了搖頭,避開了他含糊不清的暗示。
他收起了笑容,李由美愣愣的望著那雙因為貼近而在面前被放大的黑色眼眸,她幾乎快被他的眼神壓抑的喘不過氣來。
“我夢見你了。”她艱難的吞咽,用力眨了眨眼睛,心不在焉的回答他,夢中搖搖欲墜的恐慌仿佛又回到了她的體內。
沉默了幾秒后,她幾乎是驚慌失措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嘗試著開口解釋,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徐文祖站直了身體,重新露出微笑,他伸出一只手摟住她的腰,讓彼此更貼近些。
他們的呼吸交織在了一起。
“由美小姐……難道……不想我嗎?”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很刻意的失落。
李由美的心有那么片刻軟了下來,抬起頭有些羞怯的望著他。
“想的。”
他的冰冷的目光隨著她的回答而柔和了下來。
“那你……”他的語調變得愈加散漫,攝人心魄的黑色眼睛閃爍著她看不懂的神情, “有沒有在觸碰自己的時候……想起我……”他低沉、微微帶著顫抖的聲音在她耳邊震動,仿佛是在鼓舞她接受未曾想過的瘋狂想法。
他如此急切讓她陷入誘惑,在他的罪惡中,把她引入歧途。
李由美的臉越來越紅,有些錯愕的抬起頭望著他,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到一點戲弄的痕跡,但是沒有,他的神情溫柔而專注,幾乎…像是在愛她。
這也是他假裝的嗎?
她甚至還沒有辦法確定她那些可憐的感情能否穿透他堅硬的心墻,但他現在正緊緊貼著她,她可以透過他衣服的面料感覺到他冰冷而結實的身材,以及他身上那種特別的香味。
她完全被弄糊涂了,心中感到朦朧而慌亂。也許在某一刻,她靈魂的某一小部分早已經歸順于他,她本能的渴望著他,仿佛和他在一起才是人生正確的方向。
但盡管如此,她也沒有辦法無視心中偶爾閃現的,微弱的、帶著刺痛的壓力,因為對徐文祖這種有著兇殘本性的人來說善惡永遠不會相抵。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讓李由美從這種奇怪的感覺中恢復了神志,她用力眨了眨眼,不顧一切的忽略了□□傳來的陌生而顫栗、帶著溫度的脈搏,飛快的搖著頭,
“沒……我沒有……”
敲門聲還在繼續,但徐文祖好像并不想理會。
“…由美小姐……顯然很需要幫助…”他觀察著她的反應,輕聲笑了一聲,欣賞著只有他能給她帶來的化學反應,他一開始就發現了,自己總能輕而易舉的影響到她。他微微調整了一下自己角度,抬了抬下巴咬住了她的耳垂,立刻引起了她的一陣顫栗,輕哼了一聲就使勁往他懷里縮。
“醫生您在里面嗎?”是護士小姐有些焦急的聲音。
“徐醫生……”李由美的聲音聽起來快哭了,臉上泛著紅暈可憐巴巴的抬頭望著他,像是怕被門外的人聽到,細聲細氣的對他說道。“我要走了……”
“是?”他凝視著李由美眼神充滿了邪惡的意圖,但語氣卻溫和而悅耳的回答著門外的護士。
“有位病人提前來了,一直嚷嚷著要見您……”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護士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門口,徐文祖沉默了一會兒。
“是啊……”他說話的音量變得很細小,幾乎只是一些帶著喘氣的嘶嘶聲,“或許…我們可以再等等…”
他慢慢松開了李由美,看著她從包里拿出一個盒子,里面是給他做的午飯,她的動作笨拙而慌亂,臉上依舊還帶著未消的紅暈,她不敢再看他了,只是結結巴巴的說著自己的來意。
“我做了這個給你……我…我先走了。”
徐文祖看著李由美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面無表情的打開了保鮮盒,盒子里只是一些簡單的壽司,他放了一個在嘴里,垂下眼眸慢慢咀嚼起來。
考試院四樓的清理工作已經慢慢接近了尾聲,徐文祖還是會偶爾去四樓,僅管他覺得這座考試院正在逐漸失去它原有的力量。
“格里高爾自言自語,在黑暗中環顧了一下四周。”
“不久他便發現,他現在幾乎再也動彈不了了。”
“他對此不感到訝異,他反而覺得,他迄今為止居然只能用這些細腿活動,這才是最不自然的。”
“此外,他感到相當舒適。他雖然感到渾身疼痛,但是他覺得,疼痛仿佛正在漸漸減輕……最終似乎會完全消失…”
他手里拿著早已經被他翻閱了很多遍的那本《變形記》,在四樓昏暗的光線下輕聲的讀著最后的篇幅,他最滿意的作品也即將進入尾聲。
“鐘宇現在難道不是這種心情嗎?”他在黑暗中喃喃道。
卞得鐘慢慢的走了進來,“嘻嘻…..又是那本書………”
“又、又在念那本無聊的書了嗎?”
徐文祖緩緩抬頭,空洞的黑色大眼睛看向了他。
卞得鐘玩著手里的bb搶,臉上的神情因為焦慮而顯得更加扭曲,“我把房間都打掃干凈了。可是……303的大叔要是沒回來……到時候…怎么辦呢…”
“嗯……”徐文祖微微側過頭思索了一會,用一種沒有聲調、機械、單調的聲音說道,“馬上回來了……別太擔心…”
“我擔什么心……可是……怎么知道他會、會回來?”
“我會為鐘宇準備了一份禮物,他一定會過來拿的。”他臉上依舊像帶著面具般、極端的冷靜。
“也是,他和我們在一起多、多好啊……可以隨心所欲地殺人…”
“大叔把這里收拾一下吧。”他說著從椅子上坐了起來, “我……暫時有個要去的地方……”
“哪里?”
“從這里離開之前,要先把味道清除干凈吧?” 他一邊給自己帶上了醫用橡膠手套,一邊跟卞得鐘說著,臉上甚至還帶著一些輕松的笑容。
他的話讓卞得鐘放下心來,他今天也正好有事情要做呢。
“說的也是呢…”
徐文祖走到四樓的牙科治療儀的那個房間,拿出藏在隱蔽處的一個工具包,打開后里面是各種各樣的刀具,他挑選了一把比較合心意的,然后用紙袋包了起來,下樓的時候正好碰到嚴福順上樓,她看上去心情不錯,嘴里還哼著小曲。
“看來您出去了一趟呢…”
嚴福順抬頭看向徐文祖停下了腳步,“哦……”她扶著門框,愉快的說,“都要離開這里了,就去清洗一下這段時間的罪惡…”
徐文祖笑著點點頭。
“你要出去嗎?”嚴福順問道。
“對,有些東西要處理。”他抬了抬手里的紙袋,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
“可是……離開這里的話,他們怎么辦?”嚴福順湊近了他,小聲的問。
“什么?”徐文祖低頭看著她,表情依舊讓人捉摸不透。
“如果303的小伙子回來,也要處理好那些人吧?”
徐文祖看著她,眼中的嘲諷轉瞬即逝,他輕輕點了點頭,順著她的意思回答道,“是,當然要處理掉。”
“兩個人都要嗎?”嚴福順笑得一臉狡詐。
他笑了起來,重復她的話,“兩個人都要。”
他看到了嚴福順露出滿意的笑容后,轉身就準備下樓,“我等等回來。”
“文祖啊……”嚴福順再次叫住了他,這時他看到她臉上閃過一絲不安,“這次真的只留下好人了,對吧?”
他朝她溫和的笑了一下就下樓了。
嚴福順心情更好了,哼著小曲進了三樓。
李由美今天起床就感頭開始隱隱作痛,可能是最近連續的加班和收拾房子的勞累所致,一個人收拾屋子實在是有點累。嚴謹的邏輯和對細節的嚴控是她作為一個翻譯工作者這么久以來,養成的職業習慣。所以她收拾起東西來也很仔細,但速度卻很慢,經常到很晚才洗澡睡覺。
以前父母還在韓國的時候,經常會因為她磨蹭的樣子不停的說她,但自從一個住之后,雖然自在了很多但偶爾也會想念這種充滿了溫情的碎碎念。
她緊閉著眼睛,搖了搖頭,然后睜開。李由美一般不會在工作的時候分神,她嘆了口氣,果然一生病就開始想家人了,她頓了頓,睫毛下垂,神色越發柔和,也有點想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