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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婉清聽了她的話，笑道：“羨慕什么，前頭有什么事，是能少得了我的。”

“唉……宅子里這么多姨太太，想不通大太太一個一個針對有什么好處，就算沒了我們，還不是會有后來的人，盯著我們還不如盯著老爺呢。”方柔發(fā)了一頓牢騷，見兩個孩子在外面玩泥巴，便推了推鐘婉清的胳膊，“大太太今天去上香了，正好不會尋我們晦氣，我們也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吧！”

鐘婉清猶豫了一下，也不忍拘著蔣楚風(fēng)跟自己總是縮在這一畝三分地里，就點頭答應(yīng)了。

身為蔣家的姨太太，雖然在家里被大太太壓一頭，出門在外倒也不會太沒面子。方柔帶了兩個人跟著，也沒叫車，牽著兒子沿街閑逛。

蔣行舟比蔣楚風(fēng)虛長兩歲，今年九歲，言行之間倒頗有兄長的風(fēng)范，鐘婉清也很喜歡這個孩子，見他買了糖葫蘆自己不吃卻給了蔣楚風(fēng)，便笑道：“看不出來行舟小小年紀(jì)，當(dāng)哥哥也有模有樣。”

方柔也笑道：“他一直盼著自己有個弟弟，小八體弱多病一直在外面養(yǎng)著，可不就逮著小九了！”

大宅女人一多，日子就水深火熱起來，有個結(jié)伴的怎么也比單槍匹馬好，方柔有意跟鐘婉清結(jié)交，鐘婉清以往還不在意這些，現(xiàn)在有了自己的孩子，怎么也考慮得多了起來，對她的有意親近也就順?biāo)浦劢邮芰恕?

如今南北形勢有變，四大家也都蠢蠢欲動，唯恐被人先下手為強(qiáng)了，街上的游行三五不時就有，也就快到年節(jié)了才消停了一點。

鐘婉清看著有些蕭條的街巷，心中不免思念家人，明明同處一個地方，卻幾年未見，想必雙親早已經(jīng)當(dāng)她死了吧。

北風(fēng)吹進(jìn)脖頸，鐘婉清覺得渾身都竄著涼意，緊了緊披肩的空檔，蔣楚風(fēng)就小跑回來，一下?lián)湓谒笸壬希⌒〉纳碜拥古婧娴模駛€小火爐。

“娘，吃糖！”

鐘婉清看他糊了一嘴糖漿，拿出手絹給他擦了擦，在他舉著的糖人上咬了一小口。

蔣楚風(fēng)這才又把糖人咬進(jìn)自己嘴巴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瞇在略顯狹長的眼瞼里，像兩彎月亮。

鐘婉清摸了摸他的頭，站起身來。蔣楚風(fēng)旋即揪住了她的披肩流蘇，像一顆吊在她身上裝飾的毛團(tuán)子。

冬日里，也只有正午的陽光充足，等到下午的時候，絲絲陰冷就開始彌漫在整個街道。

鐘婉清看了看時間，怕是再晚回去又要被大太太說一頓，同方柔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往回走去。

方柔老遠(yuǎn)地就看見一群游行的隊伍，不耐道：“又是這群學(xué)生，好好的書不讀，政界的事情瞎摻和什么！”方柔說著，護(hù)著蔣行舟往一旁走去。

事關(guān)家國大事，上心的也不只是學(xué)生，街上不少社會人士也跟著湊熱鬧，游行的隊伍走到后面，越發(fā)龐大起來。

鐘婉清看見方柔到了街對面朝她招手，便牽起蔣楚風(fēng)，從游行的隊伍中間穿了過去。

近日時常有學(xué)生跟警員起沖突的事情，鐘婉清直覺這樣的場面會生麻煩，也沒閑心看熱鬧，跟方柔匆匆往回走去。

因為游行擋了路，街上的車輛也都亂了套，不多時就把原本暢通的街道擠得水泄不通，后面的人不明原因，還在往前走。

鐘婉清一行人走著走著竟是寸步難行，被困在了人群中。

方柔抱怨道：“唉，都快過年了還游行，這些人真是閑的沒事干！”

鐘婉清想去抱蔣楚風(fēng)，卻被人擠得手都伸不開，只得叮囑道：“楚風(fēng)，抓緊娘的手千萬不要放開知道么？”

蔣楚風(fēng)夾在中間，被擠得連帽子都歪了，仰著頭乖乖點頭，“知道了。”

方柔看見旁邊店鋪的臺階上還有一點空隙，把蔣行舟先推了上去，然后朝鐘婉清道：“婉清，先讓孩子上來！”

鐘婉清拉過蔣楚風(fēng)，奮力擠著人群想把蔣楚風(fēng)送過去，卻被后面的人群一擠，直接往前沖了一大半。鐘婉清只覺得掛在脖頸間的披肩一緊，整條披肩都被拉了出去。

鐘婉清再去伸手拉蔣楚風(fēng)，就沒了影子，一下就慌了，顧不得往方柔那邊走，扒著人群往前沖。

“楚風(fēng)！”

人流堵在一條街上，高的矮的不分，鐘婉清雙腳都離了地，隨著人群被擠得四處逛蕩，就是不見蔣楚風(fēng)的影子。

街巷人聲鼎沸，鐘婉清的腦子里嗡嗡作響，冷風(fēng)刮在她眼淚遍布的臉上，像刀子劃著一樣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