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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戲子非名動京城的角,只是跟著師父上京討生活,被賣進戲班。戲子人模人樣,學人即得三分相像。
戲子早早聽過賀有朝的名聲,想討支曲聽。又忌憚琴師可能脾性古怪,半晌開不了口。末了給琴師唱了支江南小調。
倒是把琴師數年思鄉(xiāng)之苦勾了出來。
琴師再次撫琴,稍顯生疏。常在口中“吵得人頭痛”的曲調,在戲子耳中無異于天籟。身世、經歷、年紀有著巨大鴻溝的兩人,此后成為知己,相談相知。
戲班常被皇帝傳喚,爾后他們暫留宮闈。
戲子也逐漸成了角,唱了霸王別姬。
皇帝說他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樣,像極了已故的皇妃。
成也虞姬,毀也虞姬。
爾后浪漫不再,僅剩齟齬。皇帝把他視為心愛的瘋婦,迫他唱戲,吃些生食。戲子扮人有三分神韻,一旦他表現出不符的跡象,便會遭受龍威。夜以繼日,囚禁于宮墻之內。
皇帝贈他死人用的紙花,把紙錢撕碎了添在他的吃食中。戲子指著皇帝的鼻子罵,反倒被稱贊像極了另一人。
再次扮作虞姬的夜,一人妝容未卸,撕著紙作的假花。一人一瘸一拐,拖著步子帶著淤青赴約。
琴師撫琴,最后一次同戲子和鳴。
薛凌海夢見了初遇小賀子的事。寒冬臘月,怯生生的稚子被送進了宮。已過了閹根的最好年紀,能在要人命的屠戮場活下來,也算是小賀子的萬幸。當時他才被賜了薛凌海的名,處處避禍。
小賀子就是那時被他撿回身邊的。
薛凌海睜開條眼縫,正巧見抽條的小賀子關上了門,三兩步輕聲走到近旁,把懷中的藥掏出遞至他眼前。
“我在暗柜里沒看見藥,許是你用完了。又給你討了些來,收著。”
刻意壓低的聲音,不知是怕隔墻有耳,還是怕擾了他的清凈。
薛凌海笑著朝他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