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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嚴詞拒絕:“不去我家。”
成年人碰面還能干嘛去呢?人長到三四十歲,興趣愛好都定了型,要往高雅一點走,去看美術展,聽音樂會,很難能找到皆大滿意的,放低標準,吃個飯,看個電影,又覺得那是沒錢小孩才去的地兒,而成年人也不能光拿拿東西就走人,會被人詬病小氣。
所以我和張惠惠干嘛去呢?她化了淡妝,說要回家換衣服,離這不遠。
我說衣服哪里不能換?
在前臺刷身份證時候她打趣道:“你知道嗎,季哥,我能查你的開房記錄。”
“你查過我了?”
她瞇瞇眼,“還沒,”后摟著我的手臂離開酒店大堂,“我用查嗎?我又用不著。”
她進了電梯才貼上來,胸脯依偎著我的手臂,軟的,像一塊豆腐膏,再用力似乎會碎,有香味,很溫暖,她口紅的味道不太好,咬起來像在啃粉筆,可她嘴唇很軟,舌頭很薄,我們門也沒顧上關,她在我拉開褲子——她的褲子——之前攔住我。
我想她不是要報警吧。
“季哥,我沒跟人做過,我怕。”她眼里淚光閃閃。
我心罵放你媽的屁吧,把她衣服合上,下床找一顆從她領口蹦掉的紐扣。
“那我不能這樣。”我說。
誰知她的身子一下擁來,胸衣丟在我手邊的,故而煨著我脊背的觸感驚人,她說:“你對我真好。”
我起身,她擁得更緊,“季哥,你陪陪我。”
我只好翻身把她壓倒了。
她在我臂彎里嬌聲輕喘:“我第一回干這個....季哥,可得好好待我。”
就目前的狀況,怎么才算好好待她?
倒騰完,我問她:“你不是第一次嗎?剛才叫得怪享受的。”
張惠惠不再打我了,只緊抓著被子邊角,搖晃上身:“你太厲害了...你一進來,我就...我就不像第一回了....”
她說著,爬到我身上,我叼高香煙,她從床頭柜端過煙灰缸來,貓眼微瞇,“季哥,我們再來吧?”
我看了眼時間,說不行,得去接人。
她又皺眉頭:“接誰?那個小乞丐?”
“是,是他。”
張惠惠面露慍色,按著我的手,“你不會跟他也睡過吧?”
我問她為什么這么想。
“他那副樣子呀!”她憤憤不平,“狐媚子!”
我充耳不聞,徑直走向浴室,“你要我送你回去還是打車?”
她隨著我下床,亦步亦趨跟進來,“季哥,我們還能聯系吧?”
我推她出去,奇怪地問為什么不聯系。
“不是,我以前遇到的男....”她話停得太急,差點咬斷舌頭,“——你聽說!我以前聽說男的都那樣。”
我無話可說,當個聾子最好,可她又正擠在我身邊,舉著的手臂不知道該落在哪里,只好揉了揉她后腦:“放心,一會兒我送你。”
張惠惠難得流露小女孩神情,是指真的小女孩,并非她在床上刻意偽裝的那樣,嬌羞點點頭。
我一整天的角色都在司機與非司機間來回切換,送走張惠惠,沒理由有些疲憊,在公園路邊等紅燈時眺望落日余暉,瞅見只熟悉身影坐在花壇邊石階上。
我定睛一看,那套西裝正是今天中午我陪他去買的,我再認了認周邊建筑,這里距離他面試的公司還有兩條街。
“怎么樣?”我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盒冰淇淋。
他先看見冰淇淋,不明就里,再抬頭看到是我,小臉當即慘白了。
“季哥?你一直在這兒等我?”
我一愣,答是。
他低下頭,我把冰淇淋塞他手里,他接了,也不吃,也不講話,過一會兒,我看見有水滴砸進紙碗中。
長嘆一口氣,我提開紙袋,在他身邊坐下,“到底怎么了?是不是hr欺負你?”
他的學歷太飄渺,想自證是個名牌大學畢業生實在難上加難。
得意搖搖頭,還是拒絕發言,我只好拿過冰淇淋,木勺插進球體,舀出一塊,要是溫格在,他一定因我選了他最愛的巧克力口味而驚喜。
“好歹吃點,吃了就不難過了,”我在他嘴邊舉著那勺冰淇淋,威脅他:“不吃我可不帶你回去了啊,不準艾倫陪你玩。”
他才肯又抬頭,張嘴含住木勺。
“到底怎么了,你得跟我說啊。”我再勸。
得意抱緊我給他買的公文包,天明明很熱,他仿佛怕冷似的,嘴唇翕動著,喃喃道:“...我今天沒有去面試。”
我猜中了,問然后呢。
“....其實,我根本沒接到面試通知,已經很久了...”
“.....那你每天出門干嘛?”
他沒回話。我環視一圈,便明白了。
“....投出去的簡歷沒有一封有消息,我去了招聘會,那些人一開始對我很好,讓我去填資料的時候就變了.....沒人相信我念過大學,甚至不信我讀過書....覺得我是騙子,還說我....還說我是...”
他越說身子越低,越像是要栽倒下去,我接穩他,把他的腦袋捂在外套里,他斜靠著我,肩膀急急聳動。
“好了,好了,不哭了,咱不稀罕那些破單位,不稀罕啊....”
光安慰不足夠,我挖空心思給他支招:“大不了你就呆在家里,給我澆澆花,養養狗,我又不缺錢,你想干什么也可以干了,想出去旅游也成啊,要是不甘愿清閑,我給你盤個小商鋪,你去看看店也....”
得意直起身來,臉上掛滿淚水:“不用...不用了,嗝,謝,嗝,你對我真,嗝....真好.....嗝....”
他苦惱地捂住嘴。
我今天還能聽見兩回同一句話,我是突然被菩薩附體了嗎還是怎么的。
“我去打工也成,至少有收入。”他憋了很長時間的氣,才吐露想法。
我說可以,但別離我家太遠,那照顧不到你。
他又眼淚汪汪了,我真是看不得像他這相貌的人哭,急忙站起來,鳥瞰遠處移動的紅旗——穿隊服準備開跳的大媽,我說:走吧,咱先回家。
他說好,但是人沒動。
“又怎么了?”
得意面色蒼白,嘴唇顫抖著:“....我肚子疼.....”
我首先反應是他今天中午吃太雜,鬧肚子,后又想起他根本不消化食物,便更疑惑,難道在商場買了假鉆石?“能站起來嗎?”
他神色痛苦,搖搖腦袋,我放下東西去抱他,他可能想拒絕,但他已疼到沒那力氣,身子一被抬起來,頭就埋進我肩膀,像只鴕鳥,再也不愿面對我了。
我內心焦急:“你能不能去醫院?”
“不用、不去醫院,去超市,要去買東西...”
我吼說超市有藥賣嗎!?
他不敢吭聲了。
我也沉默,好好地吼他干嘛呢,他這么輕,又不重,將人再舉一舉,突覺手上一片濕熱。
他尿褲子了還是拉屎了?
但我低頭一看,立刻明白這是第三種情況——得意坐過的石階上一片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