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首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高瑞正頭疼還有什么難以應付的問題,卻只聽見蘇好問:“烏龜能上飛機嗎?”
“啊,別擔心,叔叔給它坐專車,一定把它平平安安帶到北城。”
蘇好點點頭,看著高瑞把行李搬上車,目送那輛黑色賓利緩緩駛遠。
天空灰蒙蒙飄著細雨,她獨自在宿舍樓下靜靜站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最后撐起那把黑傘,踏上了回教學樓的路,意外地并沒有哭。
她下不了決心。
徐冽幫她下決心。
她害怕徐冽過得不好。
他給她證明。
爸爸媽媽說,這個年紀的喜歡只是虛無縹緲的沖動熱烈,她卻在連喜歡都不敢說的年紀遇到了愛,何其幸運。
想到“愛”這個字眼的時候,蘇好握著傘柄的手微微打了下顫,像被自己的大膽嚇到。
可是轉念一想,她沒有想錯。
他在用沉默愛她,她對此毫不懷疑。
第63章 八月雨
一年后, 美國新澤西州加德里藝術學院。
八月季夏,晴空如洗。
蔚藍的天纖云不染,午后金色的陽光籠罩著校園里的蔥蘢萬木, 給郁郁森森的深綠色注入明亮的鮮活。棕色的磚墻建筑一棟棟矗立在空闊的環境里,排布得井井有條。
暑假尚未結束, 校園里比平日靜謐很多, 涼鞋鞋跟噠噠地踩在林蔭路上,甚至能聽見空蕩的回聲。
蘇好撐了把黑色的晴雨兩用傘,穿著簡單素凈的白t和七分牛仔褲,腳步輕快地穿過林蔭路, 走進七號教學樓。
這棟教學樓專供油畫專業的學生使用。一二樓是幾間平常上專業課的教室, 三樓以上每層都密密麻麻分布了一間間獨立畫室, 每個畫室帶一個編號,是給每位主修油畫的學生私人作業的空間。
因為在暑假申請參加了加德里的夏校生游學實踐,雖然還沒正式入學,蘇好卻已經對這里了如指掌, 也提前擁有了自己的畫室。
坐電梯上了四樓,蘇好拐進陰涼的走廊,走到標記有自己編號的畫室門前, 拿鑰匙開門。
鑰匙在鎖眼里轉過兩圈,發出清脆的咔噠一聲響, 一室充滿藝術感的狼藉映入眼簾。
狼藉是客觀事實,充滿藝術感是蘇好的主觀評價。
蘇好左跳一腳,右跳一腳, 繞開一地的瓶瓶罐罐和顏料盤,從幾個三角畫架中間貓腰穿行而過,又高抬腿跨過一張高腳椅,終于來到窗邊,踮起腳拉開窗簾。
結果簾子不小心碰倒一只隨意擱在飄窗上的馬克杯,杯子骨碌碌滾了下來。
蘇好彎下腰一把接住,有驚無險之下,被自己這一連串滑稽的動作逗笑。
即使已經邋遢到拉個窗簾都需要過五關斬六將的地步,她還是懶得收拾這些爛攤子。從前在南中也好,后來到了美國也好,只要是她一個人的地盤,都會變成狗窩。
想到這里,蘇好微微有些恍神,回頭看了眼墻上掛著的日歷。
這么快就一年了。
剛來這里的時候,她以為孤單會把時間拉得很漫長,后來卻發現,孤單反而把時間縮短了。
那些鉚足勁全力以赴的時間,其實過得無比的快。
當然,也不是一開始就很快。
一年前那個七月的第一天,得知徐冽轉學的消息以后,她以為自己很冷靜。
她平靜地走回教室,平靜地照常準備考前復習,平靜地參加了期末考試。
卻沒想到,考完最后一門以后,當她從考場回到教室,習慣性地把試題卷放到徐冽課桌上等他閱卷,突然想起他不在了以后,會崩潰大哭。
就像當初姐姐去世的頭兩天,她整個人稀里糊涂懵懵懂懂,淚腺像被堵住,根本不記得掉眼淚,直到姐姐將要被火化的時候才驟然回過神來,瘋了一樣大哭,拼命攔住那些要把姐姐送走的人。
眼淚有時候是會遲到的。
那天考完試,她哭著給徐冽發消息,文字的,語音的,說了好多亂七八糟的話,說她想他,想見他,說她會去美國參加面試,但是能不能在走之前跟他當面說說話。
她問徐冽在哪,得不到答案,又去問施嘉彥,施嘉彥同樣不知情,她就直接買了去北城的機票,最后在機場被匆忙趕來的爸爸媽媽勸下。
后來回憶起來,她自己也覺得有點幼稚有點好笑。
所幸經歷了顛來倒去的一陣子以后,加德里的面試通知來了。
她為了準備面試不得不變得忙碌,然后在忙碌里清醒了過來——徐冽有多不想再依賴姐姐和姐夫,可為了讓她放心去理想的大學,他連這條底線都退讓了,她這樣胡鬧,不僅對不起自己,還對不起他。
何況媽媽也為了她在積極地做心理治療。她也得對得起媽媽。
所有人都在為她努力,沒有人不愛她,她要好好長大,跟想見的人在更高處重逢。
那之后她才真正冷靜下來,投入到一場場接踵而來的測試——專業面試,托福考試,美國高考。
她在美國全封閉的寄宿高中里一邊適應新環境,一邊認真修夠學分、發奮備考。
然后發現,她果然還是那個“沒有她做不到,只有她想不想”的牛逼蘇好。
蘇好對著日歷一笑,笑過又斂起神色,解鎖了手機,看了眼微信圖標。
當初一方面為了專心備考,一方面因為全封閉寄宿學校的嚴格規定,她沒把手機偷偷帶在身邊,進牢籠之前給徐冽發了封很長的消息,說自己暫時不碰手機了,會聽話好好準備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