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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轟隆一聲。
這是打雷?
沈常樂猶豫了下,還是往窗邊走去,抬手掀開厚重的窗簾,瞬間,一道光劈頭蓋臉而來,潑墨般的天空被閃電照得一片煞白,她飛快放下窗簾,驚魂未定轉過身來,對著華麗的臥房。
好巧不巧,那盞華麗的水晶燈閃了閃,又呲呲地閃了下,緊接著熄滅下去,偌大的臥房登時暗了一半。
沈常樂強裝鎮定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裂縫,背脊發涼。
路聽野呢,路聽野在哪?
沈常樂掐著手心飛快把手機拿起,連走帶跑地上了床,把被窩蓋在身上,她點開通訊錄給路聽野打電話,可信號顯示弱,撥出去沒幾聲就自動掛斷了。
沈常樂咬唇,窗外又是一聲巨雷,玻璃窗嘩嘩作響。她干脆鉆進被窩,把頭埋進去。
沈常樂感覺大腦里有一根弦繃著,繃得死死的,黑暗的空間里氧氣逐漸耗盡,她只得把被窩掀起一個小角落,煽動一下,讓新鮮的空氣流通進來。
路聽野在做什么?怕是睡覺了吧。
一個平日里不讓他來他都會主動過來粘著她的人,今天倒像是消失了一樣,又想到路聽野下午抱著她說的那些哄人的話,她越發焦躁地抓了一把還帶著濕氣的頭發。
騙子。
窗外大雨瓢潑,雷聲一陣一陣。
她躲在被窩里,害怕,焦躁,難受,生氣,混亂的情緒在心里拉絲結網,爬滿了每一個角落。
“咚咚咚?!?
“咚咚咚咚。”
沈常樂縮在被窩里,強迫自己睡覺,可惜未果。也不知道這樣煎熬了多久,隔著一層被褥,她忽然在雷雨聲中依稀辨別出另一種聲音,仿佛是有人在敲門。
門外,路聽野單手端著一份熱氣騰騰的面條,騰出一只手來敲門,敲了好幾聲也沒人回應。
現在才九點,沈常樂不可能睡了,也許是看電影看得太投入了?
半小時之前,他從這里離開,沒走多久還是決定去看看,又想到沈常樂晚餐沒有吃多少,怕她餓,于是轉道去了廚房,做了一份簡單的雪菜肉絲面。
路聽野又敲了一聲,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門被人從里面猛地拽開。
沈常樂赤腳站在門后,一雙泛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他,“路聽野,你到底去哪了!”
劈頭蓋臉的怒意,路聽野端著面僵在原地。
“你就一個人回房間睡你的大覺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凈說那些哄人高興的假話,我就知道男人都是不靠譜的,你和他都一樣!”沈常樂越說越氣上心頭,音調揚高,頗有些歇斯的味道,眼睛冷冷地凝著路聽野,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對路聽野發脾氣,但就是控制不住,就是非常生氣,生氣到她都不知道在生氣什么。
那閃電巨雷和大雨像是在她身體里。
“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在這鬼地方很害怕啊!”
你和他都一樣。
這句話在路聽野耳邊一閃而過,可根本容不得他細想。
路聽野從沒見過她如此失態,動了動唇瓣,木訥地把手里的托盤舉高,“我給你做吃的去了。我怕你肚子餓,就去廚房--”
“誰要吃你做的東西!”
沈常樂大腦暈眩,有些站不穩,見他把那面送過來,她煩躁地抬手一推。
哐當一陣巨響,面湯打翻,屋內比屋外更要狼藉。
滾燙的湯汁飛濺出來,潑了不少在路聽野的手上,燙得皮膚瞬間成了赤紅色。
兩人都愣住了。
沈常樂沒想過要打翻這碗面,她不是故意要去打翻這碗面。腦子里一片混亂,她張了張嘴還是什么也沒說,僵在原地,下巴不自覺地揚起,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沖。
她看到路聽野的眼睛垂下去,手還端著托盤,任由灑落的湯汁燙他一手。
對,你看到了吧。
我就是這樣一個傲慢蠻橫的人,就是一個即使是錯了也絕不會低頭的人,就是這樣不論表面上再怎么
好骨子里就是壞脾氣的人,就是一個眼睜睜看著事情遭到透頂也不會開口去挽留的人。
--“沈常樂,你為什么總是要做那些你覺得對但別人并不喜歡的事?你昨天給我鋪面,今天給我送車,明天你是不是要給我送套房子把我圈進去?”
--“鋪面怎么了?那是因為你家需要我就給啊,車怎么了?你天天騎個自行車跑來跑去,你不怕熱嗎?你不怕熱我也怕啊,我是喜歡你才愿意給你啊,我又不是給不起?!?
--“般般你能不能收一下大小姐的做派你有時候真是”
沈常樂后來才想明白和陳嘉歲不歡而散的那天,他想說又沒有說完的話。
--你有時候真是不可理喻。
沈常樂見路聽野久久不說話,有些受不了這種壓抑,只是淡淡:“你想回去就”就滾。
“真的不餓嗎,我看你晚餐都沒怎么吃,還是你不喜歡雪菜肉絲?那我給你去做番茄牛肉好不好?或者這樣,做點清爽的,火腿蜜瓜沙拉怎么樣。”
沈常樂頓了下,掀起眼皮看他。
外面風雨飄搖,電閃雷鳴,她從沒有見過這么大的雷雨。
雪菜肉絲的香氣不會因為打翻了碗而消散,反而愈發濃烈混亂,低沉曖昧的燈光里,路聽野站在走廊里,身后一片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