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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番話，孫傳庭自然是極為無奈，他也不想出潼關(guān)，但是崇禎皇帝的催促詔書已經(jīng)下發(fā)了一趟又一趟，莫非真要效仿十二道金牌不成？

昔日十萬秦軍出潼關(guān)，結(jié)果在同李自成的一場場絞殺戰(zhàn)中損失殆盡，孫傳庭回到潼關(guān)后才驚愕地發(fā)現(xiàn)，這幾年來秦軍的整體損失已經(jīng)超過了二十萬人，過去的累世將門死傷殆盡，而新一代的將門子弟尚未成長起來，整個秦軍面臨著青黃不接的局面。

孫傳庭無奈之下，只能不斷地向皇帝要錢要糧，從容練兵。

可是崇禎皇帝已經(jīng)失去了耐心，他之所以讓孫傳庭去陜西，絕不是讓孫傳庭縮在龜殼里不出來，因為這樣反而起不到牽扯義軍的作用。

在最近的一封口諭里，崇禎皇帝的語氣已經(jīng)顯得格外嚴(yán)厲，這也讓一直在硬著頭皮頂?shù)膶O傳庭意識到，他頂不住了。

倘若孫傳庭再借故拖延出兵，那么他毫不猶豫錦衣衛(wèi)將會在趕來的路上，而且這一次一旦再入獄，他絕無可能活著。

正因為如此，孫傳庭也意識到，他必須要出關(guān)一次，至少要取得一定的戰(zhàn)果，砍下首級送到京城，讓崇禎皇帝稍微安安心。

待孫傳庭說出心中的苦衷時，杜鄖不由得微微嘆了一口氣，道：“可眼下出了軍糧這么一檔子事，如何能戰(zhàn)？”

孫傳庭低頭沉思片刻，道：“還請杜先生寫好請?zhí)乙缯堦兾鞯氖考澊笞澹屗麄円矠榇竺鞒鲆话蚜Α！?

杜鄖微微一怔，他瞬間明白了孫傳庭的意圖，眉頭頓時緊皺，卻又不好多說什么，只能嘆一口氣，意味深長地說道：“大人，凡事還需三思而后行啊。”

孫傳庭沉默片刻，他忽然抬起頭道：“有些事情，總是需要人去做的.......”

說話時的孫傳庭，竟然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了當(dāng)年的盧象升，或許在賈莊戰(zhàn)死前的他，也是這般無二的心境吧.....

三日后，總督府衙門一片歡聲笑語，高朋滿座，賓友盡歡，就連往日里一向以一副硬朗模樣示人的孫傳庭，也換上了一身便服，同前來的陜地大族士紳領(lǐng)袖們飲酒作樂。

“總督大人，今日宴請我等，想必有些教訓(xùn)，還請總督大人賜下。”

酒過三巡，一個名喚李友的老者端起了酒杯，皺巴巴地老臉上皺紋笑成了一團(tuán)。

孫傳庭卻沒有笑，他緩緩開口道：“本督確實有些話想跟各位說。”

說完以后，他輕輕拍了拍手，示意廳中的舞女暫且退下，一旁的絲竹之聲也戛然而止，氣氛忽然變得凝重了幾分。

孫傳庭舉起了酒杯，環(huán)視了眾人一眼，道：“自天啟以來，我大明內(nèi)亂四起，朝廷屢屢花費巨資出師剿匪，而流賊愈剿而愈多，災(zāi)變愈演而愈烈，交相煎迫，迄無寧日。不知諸位能否為我解答一二？”

李友頓時瞇起了眼睛，他敏銳地嗅到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也沒有站出來回答。

一個臉龐通紅的士子卻站起來，大言不慚地說道：“總督大人，學(xué)生嚴(yán)亮狂妄，可為大人解惑，蓋緣近年有司亦深知流民之不可遏，特不欲其禍自我而發(fā)，相與掩飾彌縫，以茍且一日之安，積數(shù)十年應(yīng)辦不辦之案而任其延宕；積數(shù)十年應(yīng)殺不殺之人滿坑滿谷，遂以釀成目今之巨寇。”

聽到此人如此大言不慚，孫傳庭冷冷一笑，道：“好一個‘積數(shù)十年應(yīng)殺不殺之人滿坑滿谷’，可是這些年來死得流寇豈止?jié)M坑滿谷？都將這陜地殺白了，將百姓人心都?xì)⑼炅耍瑢⒊⑺e余財也全部耗光了，還能怎么殺？”

“這.......學(xué)生愚鈍.......”

嚴(yán)亮自知失言，他也不敢繼續(xù)再爭辯下去，索性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