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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二年初春時節，在蒼茫的洛南縣群山之中，一隊隊行動規整的步卒正沿著羊腸小道行軍，而隊伍后方則矗立著一隊騎兵，大概有百余人左右，他們身上穿著皮甲，背后掛著長弓，簇擁著一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正是即將分兵前往鄖陽方向的李晟，經過了數月時間的打磨，他已經拋卻最初的稚嫩，漸漸變得越發成熟起來，連嘴唇上過也開始有意留著一抹短髭，原本毫不掩飾的眼神也變得更加內斂。

一旁則站著李晟目前的左膀右臂，軍師顧言，忠貞營副將張鼐，三人同時望向商洛山的方向靜靜出神，似乎各自懷著不同的心思。

李晟輕輕嘆了一口氣，臉色重新變得堅定起來，他輕輕磕打馬腹，掉轉馬頭。

“走吧，下一次要是再進了商洛山，怕是想出來都不可能了，”

的確，走出了商洛山的忠貞營，要么迎來更大的發展，要么就被明軍圍追堵截，直至徹底全軍覆沒。

顧言和張鼐紛紛點頭，跟著李晟朝著未知的方向前去。

若是放在數個月前，這一幕自然是難以想象的，沒有人會認為李晟能夠帶出大家走出一條新的道路，可是放到今天卻已經變得理所當然，甚至在忠貞營上上下下的將士們心中，也只有李晟能帶著兄弟們走出一條新路。

由商洛山到鄖陽的道路并不好走，李晟等人需要從雒南群山一路順著羊腸小道抵達商縣，再從商縣穿越小道至丹鳳縣，更重要的便是通過武關天險。

只有穿越了武關天險，才能抵達漢江以北的楊溪鋪、青曲等地，算是正式進入了鄖陽境內，道路不算很遠，可是卻非常艱險，倘若稍有不慎，便容易重蹈昔日高迎祥的覆轍，而這也是李自成不愿意走湖廣這條路的緣故。

實際上，昔日崇禎六年時，李自成就已經抵達過鄖陽，當時的義軍被延綏巡撫陳奇瑜追剿，出山西、奔河北、過河南，均無立足之地，后來發現鄖陽此地山大谷深、路長地廣，這才無奈之下跟張獻忠合兵前往鄖陽。

如今李晟所走的這條道路，其實就是昔日李自成已經走過的道路。

五百余人的忠貞營規模算不得大，可是走起這條路來也相當不輕松，李晟甚至將自己的戰馬都讓出來馱運物資，而他自己則在初春的淤泥蕩子里深一腳淺一腳的跋涉著。

“主公，看來這里的山民們日子也不好過啊.......”

顧言指著道路一旁倒伏下去的榆樹干，上面已經變得光禿禿一片，很顯然樹皮都已經被饑民給扒去吃掉了。

李晟不由得深深嘆了一口氣，大明朝百姓的日子過得差，也不僅僅只是朝廷盤剝無度，就連這附近的匪盜也是多如亂麻，平常稍微殷實的人家只怕早就被搶光殺光，就連窮人們剩下的那點果腹口糧，也都被搶走了不少。

眼下初春剛剛到來，百姓還沒有播種就已經面臨了饑荒，恐怕根本堅持不到秋收的那一天，他如果想要在鄖陽站穩腳跟，就必須要組織百姓們恢復生產和秩序。

這話聽上去似乎有些荒謬，那就是一個專門造反的家伙，卻開始為朝廷的不作為而擔憂，簡直沒有比這更加諷刺的事情了。

正在眾人繼續艱難前行時，走在最前面開路的張鼐已經騎著馬飛奔而來，他的臉色中多有幾分沉重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