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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航覺得自己心臟病要犯了。他的頂頭上司突然早產,自己不得不臨時挑下她的所有擔子,一個人處理制片處的大部分事情。還有一個禮拜就要到停戰十周年慶典,可獻禮紀錄片現在還沒做完后制。一大早院長就給他打電話,讓他明天下班之前務必把要把《黎明行動》的樣片剪出來,上面要看。
他打算干脆住在處里了,用旅行包隨便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匆匆出了門。
剪輯師和配音到得比他還早,也有可能是昨天根本沒回去。新來的小助理頂著雞窩頭,眼窩烏青。他小心翼翼地對林航說:“林主任,上集已經剪出來了,下集還需要調整。陶璐姐說今晚十二點之前能行。”
其實林航并不是太清楚進度,他被抓來頂包之前還在外地拍素材。他抹一把臉,點頭說:“先看看吧。”
看片室里光線昏暗,小型環幕上跳出簡潔素凈的片頭,低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2059年12月25日,光復之后的楓市喜氣平和,人類都在期待著圣誕夜的到來。但就在幾個小時之后,一場襲擊摧毀了他們的美夢。復制人針對李艾羅上將的秘密暗殺行動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小小的市政廳罩得嚴嚴實實。事后的航拍畫面為我們揭示了刺殺的慘況,而當時的目擊者,北部運輸公司主席莫呂亨的獨生女對此更是記憶深刻。當時,她不僅被認為是刺殺行動的唯一生還者,更是后來黎明行動的組織者和參與者之一。”
環幕上出現莫莉莉的采訪畫面。這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保養得非常好,幾乎讓人看不出年齡,她從容優雅,臉上帶著微笑。
“那個時候上將大人還只是前線軍上校,他很厲害,打起仗來不要命,復制人一直把他當成眼中釘肉中刺,在去楓市之前我就有預感,要出事,后來果然出事了。”
“請問當時的具體情況是怎么樣的?”
“很亂,很嚇人。我記得在爆炸之前,許淵少將就已經遇害了,亂做一團,都以為是沖著許淵少將去的。后來斷電了,我什么也看不見,上將大人來拉我走,我腦子里都是懵的。他讓我走了軍方高層的撤離通道,還給我塞了一塊通訊芯片。當時我只是很害怕,就拼命地往前跑,不到一分鐘之后,市政廳就炸了。”
“夜襲之后,所有人都認為李艾羅上將犧牲了,您為什么一直堅持要營救他?是因為一些私人的關系嗎?”
林航皺起眉頭,對小助理做了個手勢:“最后一個問題剪掉,太敏感了。”
莫莉莉笑了起來,她沒有提起記者引導她談的那個話題,繼續陷入回憶之中:“我想那個時候李艾羅上將已經明白前線軍里有奸細,所以才第一個救我,并且把通訊芯片交給我。沒有這塊芯片,黎明行動不可能成功。大約在夜襲一個月后吧,具體記不清了,我收到了一個陌生的信號。當時我堅信那是上將大人發來的。后來又陸陸續續有三條信息發過來,內容很簡短,無法回復也無法定位,但是我大致明白了他的指令。”
“黎明營救行動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悄然展開。處于保密因素等考慮,莫莉莉甚至沒有告知任何人,除了他的父親。莫呂亨經過了短暫的猶豫,就對女兒的決定表示了支持。于是這位運輸大亨窮盡財力物力,在楓市附近布置了一批可靠的人和一條安全的撤離路線,一切只等李上將露面。”
參加救援行動的司機坂田回憶:“我們是從一輛開往南區的采石車上把上將大人救下來的,他穿著一身很舊的藍色工作服,像是汽車修理廠工人穿的那種。很高很瘦,卻看起來很精神。上車之后他沒有休息,一直通過通訊器聯系別人,隱約是說自己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
畫面又切回莫莉莉的采訪:“他后來說,自己是藏在戰俘營的運尸車里逃出來的,至于那一段時間發生了什么,沒有講。哦,他還說過,一個復制人為救他而死掉了。那個人叫何云,是一個普通的一代復制人。”
“從圣誕夜襲到在采石車上被救,李艾羅上將消失了一共55天。難道他是被復制人錯當成普通俘虜關進了戰俘營?為此,我們查閱了當年楓市戰俘營的記錄,并沒有任何一個和李艾羅身體特征相符的俘虜記錄。那么,在這55天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不為人知又驚心動魄的故事呢?”
看到這里,林航有些尿意,他去了一趟廁所,又到茶水間接了一杯熱水回來。環形屏幕上出現一些舞會的畫面,旁白的聲音低沉富有磁性。
“李艾羅常常回憶起在圣誕舞會上見到他的情景。一個男孩兒,高瘦白凈,不可能是楓市的風霜和戰火浸染出來的樣子。仔細一查,果真不在指揮部邀請的名單之列,只能是哪個大人物動用私人關系塞進來的。”
“我觀察他,他也觀察我,并且一點也不害怕,膽大包天的樣子。”這一句是上將大人的聲音。林航不是第一次聽他說話,他在新聞里那些演講發言,整個北區沒有人沒聽過。他的聲音總是鎮定有力,給人很安全可靠的感覺。但這一回不知為什么,林航滿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李艾羅沒能再第一時間認出來這個男孩兒,直到夜襲過去,他再次睜開眼睛。”
“其實一開始我是不信任他的。”只有聲音,沒有采訪畫面,但是聽得出來李艾羅在笑:“我就跟他較勁兒,我們還打架,我單方面碾壓他,他太弱了。當時那個環境下,我非常緊張,大腦里的弦繃得很緊,做了一些錯誤的決定。我很慶幸后來能有機會糾正它們。”
“這位匿名的救援者是一個腦力勞動者,年紀不大,也沒有任何相關經驗,很難想象他是如何在惡劣極端的條件下把李艾羅救下來,對他進行救治,并且成功保護他直到救援人員到來。”
“我傷口感染,一度病得很重。但好像也沒想過會死,很奇怪很篤定的直覺,就覺得他肯定能救我。”
畫面是一組戰時醫院搶救病人的鏡頭,有點模糊卻很真實。一陣很輕很細的鈴響之后,上將又開口,很低沉很緩慢的敘述:“他為我抽了很多血,差點死掉。”
林航聽到小助理吸了一下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