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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不得你這樣煩惱,早知道當時,也該好好勸一勸你再下決定。”他溫柔的說:“所以,我們一起來做些克服煩惱的事情吧。”
他從躺椅上起身,披上袍子出門,留我在房間等待。
隨著噠,噠,噠的響聲,人馬——脖頸上拴著鎖鏈,被父親牽引著走進來。他背后新受了鞭傷,馬身上的毛發(fā)像被水沖洗過一樣濕漉漉貼在軀上。撒迦利亞面無表情的瀏覽了一遍房間內(nèi)的陳設(shè),眼睛便只對著地面,并不表現(xiàn)出多余的情緒,好像我與其他的東西只是一樣的物件。
我狼狽縮進躺椅的毛毯中,借此掩蓋仍赤裸的軀體。
父親用一種遺憾的語氣對我說:“他從地牢住進馬廄,你也未多加防范。于是他每天在你夜間喂食過后都會嘗試逃跑。可惜,逃不過多遠,就會因為忤逆行為導(dǎo)致契約發(fā)作,受不了痛苦昏死在外頭。我將他捉回來許多次,也警告過他——今天早晨,我鞭了他九十七下。現(xiàn)在,我來教你如何處置他。”
“人馬——為什么要對他猶豫?你當真認為自己已經(jīng)愛上他?要知道,從他的入獄,到與你相見,全部都是為了今天此刻。可到現(xiàn)在為止,你也完全不懂得如何利用...不過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你是個聰明的好孩子,一學就會。”
他的口型對我一張一合。可我已經(jīng)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也不敢細細去想前番的種種恐怖了。或許是我誤會了他話中的含義,父親是在教我,是待我好。我不由自主發(fā)問:“...那次襲擊算什么呢?”
教父無限溫柔的朝我微笑著,什么也不說。
“快去吧。想象自己在騎馬。”
自今日始,你余下塵世生活的所有時間,便只是為了偉大的神圣天使而奉獻。你須誠心正意,不可存半點私念。不許羞愧,妒忌,不許欺瞞。更不可悔恨。你的目光只可望天上,而非地上的人。
父親牽著人馬的鎖鏈。我顫抖著,除下蔽體的毛毯,慢慢走下躺椅。
撒迦利亞深綠如湖泊的目光平靜得近乎慈悲。在他的眼神中,我存在著阿德里安的形象,卻又什么也不是。而人馬亦非人馬,他的呼吸,生物軀體溫熱的顫動,水與皮毛的氣味...已經(jīng)開始像水潑顏料的畫作一樣,在我的感官中扭曲,融化了。
“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嗎?”我跪在他的馬腹之下,流出吞咽嗆咳產(chǎn)生的眼淚時,他問我。
我沒法回答他,吞咽的動作能讓我暫時逃避回答,逃避思考所謂正確的含義。我更極度憎惡起他此刻的所謂清明,必要想方設(shè)法將他一同拖入情熱漩渦。但愿正確永遠不要降臨。
人馬發(fā)出不適的呼吸聲,焦躁踢蹬著馬蹄,想抽離我的口腔。被父親牢牢拽住鎖鏈,拉扯回來。漸漸,他支撐的后腿曲坐下來,我也順從的伏在地上。前蹄也快支持不住了,馬匹腹部柔軟毛發(fā)哆哆嗦嗦的溺在人類皮膚間,由薄薄瘙癢摩擦成刺痛。
只口唇也不夠。手指,掌腹。我的手臂,腋窩,乳肉,胸脯,肚臍,也要一同奉獻。我還有大腿,臀,雙臀間亦有口器。我實在沒有可給的了。馬莖在腹部撐起一朵隆起,我仰臥在羊絨地毯十字交錯的紋路間,卻好像是那紋樣將我捕食。軀殼糾結(jié)的余溫雖在,可表皮下的五臟六腑已然空曠得什么也不剩下。
眼前的空氣有粘稠的質(zhì)和量,我被推著,擠著,涌上熱潮的頂端,飄飄然又落在粗糲毛皮的沙灘。
喘息片刻,人馬悄悄伏在我的耳邊,一字一頓的告訴我:“你總說我有錯,可是我什么罪行都沒犯下過。我的父親,母親,還有妹妹,全部都死掉了。只有我要為了你活下來,為了與你相見,在那座地牢里待上足足三個月,受盡不見天日的折磨。這全部都算是你的罪孽吧?”
我便拼盡全力的抬起手來,雙手在他皮質(zhì)的項圈上合握,收緊。
我說:“你還要為了我流淚。”
撒迦利亞靜靜凝視著我。他的面容被憤怒澆筑得凝固,好像用手輕輕一碰,就會有碎屑簌簌落下。淚水從他飽脹的眼眶涌出,擊打在我的鼻尖,落在唇珠凹陷的小窩里。
我嘗到鹽與鐵的味道。
然后鎖鏈被拽動,人馬被拉扯得退出我的身體。教父手牽著鎖鏈的另一端,愛憐的將毛巾輕輕拋在我身上,夸贊我的虔誠一如既往。他說,自此之后我便不再會有什么心理負擔,也沒有什么可以阻礙我哺育天使。
煩惱被克服,你應(yīng)該感到高興,我親愛的阿德。迎著他居高臨下的俯視,我蜷縮著手腳,愣愣的盯著那團皺縮的毛巾,突兀感到一股血和肉混雜在一起膻腥的質(zhì)感。可心臟的脹痛確實消弭了不少,我不明白其中的原理,只一遍遍在心里強調(diào)著確實如此。
我似乎是大病初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