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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如此回答,采蓮女們也紛紛笑了起來,抓起船上剛采下的蓮蓬,一個勁的往來人舟上丟,一邊丟還一邊唱起了歌。那歌聲清亮無比,尾音卻纏纏綿綿,直送著撐篙人消失在了水天一色之中。
載著一船的蓮蓬,撐篙人接近了湖心的府院,此時朱紅色的正門大敞,寫有”云湖侯府“四個大字的牌匾下,一隊侍衛(wèi)正在巡邏。
來人支著船篙剛碰到水邊的礁石,就有身穿錦袍、腰佩繡刀的人圍了過來。
“祖祭期間,外人禁止上島。”
領頭的侍衛(wèi)長著一張瓜子臉,眉目清秀,卻面含厲色。
誰知撐篙人似是沒有聽見,長篙一抖,將扁舟穩(wěn)穩(wěn)的停在了岸邊。
見狀,領頭人沉下了臉色,對左右吩咐道:“侯爺有令,冒犯祭祀者格殺勿……!”
還沒等他說完,一道黑影自撐篙人手中射出,正中一名侍衛(wèi)拔出的佩刀,隨著一聲脆響,那雪亮的鋼刀竟應聲而斷,斷裂的刀刃打著旋斜飛出去,沒入了身后松軟的土地里。
“啪!”
侍衛(wèi)握刀的右手抖個不停,只剩半截的刀柄落在地上,而那斷裂之處,竟然鑲嵌著一顆完整無缺的蓮子。
“格殺勿論?”
撐篙人抬手摘下頭上的斗笠,上下打量了領頭侍衛(wèi)一眼,“若我算是冒犯祭祀,那你豈不是閑雜人等?”
“……大小姐。”看清來人的面容后,侍衛(wèi)首領面色一白。
“莫秋聲,數(shù)年沒見,你倒成了了不得的人物了。”把手中的斗笠往船上一扔,凌玥抬步走上了礁岸,“動不動就拿著雞毛當令箭,讓人聽著可真是害怕。”
她嘴上說著“害怕”,臉上卻似笑非笑,那模樣竟令莫秋聲想起了死去多年的老侯爺。
他藏在衣袖里的手顫一下。
“大小姐,我暫且還是尊稱您為大小姐。”男人將手臂向后掩了掩,“您已經(jīng)被侯爺劃去了宗名,彭長老有令,不許您再踏足云湖一步。”
“不能踏足云湖一步啊。”凌玥聞言點了點頭,“這我倒是頭一次聽說。”
說完,她向前邁出一步,只是一步,便跨到了男人面前。
縮地成寸!
“你!”莫秋聲頓時大驚失色,手下意識的握上了腰間的刀柄。
一拔,紋絲不動。
“莫秋聲,我記得死鬼老爹提拔你坐上這個位置的時候,贊你有忠義之氣、仁義之心。”鼻尖僅有一線之隔,凌玥右手食指穩(wěn)穩(wěn)的壓在男人手腕,“其實我那老爹小時候被拉去做過當今官家的玩伴,跟著一群酸儒沒學到幾滴墨水,繞著圈子說話倒是會了個十成十。”
“忠義之氣?仁義之心?”她嗤笑一聲,“這后面的真正意思,你這榆木腦袋怕是半點也沒聽懂。”
“那便請大小姐賜教。”男人沉聲回道,眼角余光掃過蓄勢待發(fā)的手下。
“那我今日便教你個乖。”凌玥眉毛一挑,似是半點沒注意到逐漸靠近的侍從。
“我爹的意思是——”
繞到身后的侍從舉起了刀,少女壓著男人手腕的食指嵌入了對方的血肉。
“你莫秋聲不過是我凌家養(yǎng)的一條狗。”
她的聲音輕柔又乖順,宛若在低聲訴說著衷情。
“而一條好狗,是不能對主人吠一聲的。”
在這一刻,看著少女與老侯爺四分相似的面容,莫秋聲遍體生寒,“停——!”
“停?”凌玥一歪頭,“晚了。”
最先出現(xiàn)的,是紅色。
艷麗的、透明的、揮灑的紅。
也是從侍從身上迸發(fā)出來的紅。
持刀的青年緩緩低下頭,不可置信的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道道傷口,身體控制不住的向后仰去,手指松開,繡刀墜下,落在了少女抬起的左手里。
“刀,”凌玥挽了一個刀花,“不是這么揮的。”
刀光雪亮。
血花盛放。
第二、第三、第四……
看著接連倒下的侍從,莫秋聲的眼眶發(fā)澀,嘴唇發(fā)抖,卻沒再吐出一個音來。
“昔年,我凌氏先祖不過是籍籍無名的一介散修,卻憑手中的樸刀擋住了上清劍宗自西而來的劍光,迫使西蠻退兵數(shù)十里,換得了云湖侯這個虛名。”
站在血泊里,凌玥聲音脆的像清風拂過的銀鈴,吐出的每一個字卻宛若鼓槌,重重擊在男人的心上。
“我爹說過,劍,是君子,可刀,是舞者。”
“唯有夠艷、夠絕、夠厲,才能引得旁人多瞧一眼。”
“秋聲哥哥,”少女口風一轉,竟喚起了童時的稱呼,“依你看,我的舞,夠美嗎?”
莫秋聲沒有說話,他也說不出話,甚至于,連握著刀柄的手都松了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