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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管家來了一趟，知道了督軍的幾件“大事”，順帶提前完成了太太交代的“看望林大先生”的任務，整個人有些“受驚過度”，直到離開的時候，仍處在對人生的自我懷疑中，有些懵。

不過他到底沒有辜負蔣奉杰的信任。

這一年的新年，蔣奉杰和林正文在這個被戰火摧殘的臨時軍所里，默默又溫情地度過。既平靜，又甜蜜。只有接受“懲罰”，被安排臨時任務的張信，在這個喜慶的日子里暗自神傷著。

幸福的時光畢竟短暫。正月十五剛過，孫枝山那頭似乎又有蠢蠢欲動的苗頭。蔣奉杰立時就派了張信等親衛，將林正文送回江城。

臨行那天，蔣奉杰本要送一送人，卻在一早上被下屬送來的急報攔下，在指揮所里開了一天的作戰會議。林正文跟在手提行李的張信身后，從緊張壓抑的軍人間穿行而出，坐上了蔣奉杰為他準備的小汽車。

有了前方的軍事防線，汽車在后方一路奔馳，暢行無阻，從殘破的城垣、荒涼的鄉道，駛入依舊喧囂繁華、年味十足的江城。

恍如夢中歸來。

似是有所感應，林正文托張信給回了老家的林媽帶去口信，問她是否愿意回來繼續幫他一陣子。張信帶著林正文給林媽準備的各色禮包下鄉一趟，回來時依舊滿載，同行的是帶著雞鴨鵝魚、大包小裹的林媽，還有林媽的大孫子，一個七、八歲半大不小、豁著一口牙的小機靈鬼。

林媽和孫子的到來給素來清冷冷的紅樓帶來不少生氣。不似張信每每木頭樁子一般的存在，林媽和孫子活力十足。每天一早，就能聽見林媽起床后帶孫子的動靜。調皮搗蛋的小鬼頭，常常被奶奶揪著耳朵，提溜上街頭，幫著拎東西。采購完當日最新鮮的菜品，林媽又會勤快地洗刷衣物，屋里屋外清掃整理，甚至還會將大孫子摘回的新鮮臘梅插入花瓶，帶來滿室冷香。

在這般鮮活的日子里，林正文如愿以償地迎來新的生命。

這次有孕，孩子特別乖巧，一直也沒給他爹帶來什么反應，反倒整個人好吃好睡，胃口大開。林正文原本以為孩子會來，數著日子念著盼著，卻遲遲沒什么反應，自己也漸漸斷了念想。直到清明后的某一天，成長的孩子突然給他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的招呼。此時，孩子已經四個多月快五個月了。

彼時林正文正在教室里給學生講西方美術史。他舉著胳膊在黑板中央掛上一幅復制的，畫幅有些大，掛起來有些費力，他撐開的幅度不免大了些。孰料，就在這時，肚子里突然一跳，驚得林正文當場木住，手中即將掛上釘子的油畫也“嘩啦”一下摔到地上。好半天，林正文才在學生們關懷的眼神中緩過神來，羞赧地找了托辭，避開圍在周邊的一群學生，幾乎落荒而逃地離開了教室。

喜訊傳到蔣奉杰那里時，他這一派所支持的馮總統已經在北平掃除政敵，獲得實權。蔣奉杰在前線與孫枝山大軍的對峙也迎來終場。

秋風乍起時，蔣奉杰的大軍大獲全勝，終于要回來了。

得知消息，林正文十分欣喜。

從進入第六個月份開始，孩子就快速發育，他的肚子如吹氣般漲大，沉甸甸墜在身前，比起懷著蔣君念的時候明顯要大上一圈。明眼人一看，便知那不是男人發福的大肚腩。因此，自暑假前課業結束后，他便申請了學術假，不再授課，潛居在家。

林媽的大孫子開始看著先生的肚子有些好奇，待發現那肚子會長會動，便更加驚奇。等林正文告訴他，這里有個小弟弟或小妹妹時，他便張大了嘴，一臉驚嘆。

“是跟我娘懷弟弟妹妹一樣的嗎？”

“是呀。”林正文摸著肚子，笑瞇瞇回他。

“可是先生不是男人嗎？男人也會生小娃娃嗎？”

林正文正是母性大增的時候，看他這懵懂的小模樣，忍俊不禁，忍不住想要逗逗他。“男人也會生哦，狗剩你以后想不想生小娃娃？”

“哇——”狗剩哇哇大哭，奔向林媽：“奶奶，奶奶，我不想生小娃娃……”

林媽揪著孫子的耳朵，好氣又好笑，“嚷嚷什么呢，狗剩你跟我出去買菜，不要驚擾了先生。”

林媽帶著哭哭啼啼的孫子出門去了集市，紅樓里一時恢復寧靜。林正文捧著肚子站立起來，開始每日的散步運動。他和林媽都沒有留意，在林媽出去時，一道自墻角一閃而過的鬼祟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