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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晗嘴角笑意凝了一凝,眼光淡淡向話音響起的地方掃去,只見一位三十上下的婦人,五官并不出眾,但嘴角右側一顆痣卻帶出一番別樣風情——是蔣奉杰下屬陳督理家的太太。
“陳太太說笑了。”林玉晗神色不變,笑著回應,“這女人啊,只有當了娘,才知道為娘的苦,懷孕生子,哪里是容易的呢。”
“可不是呢……”邊上幾位太太都是蔣奉杰親信的家屬,接著林玉晗的話頭紛紛應和著,說起各自懷孕生育的經歷,又不由自主地說到自家孩子,話題漸漸熱鬧起來,陳太太的話如水落大海,迅速被遺忘。林玉晗被一幫太太們眾星拱月一般環繞在中央,興致頗高地分享著自己的“育兒心得”。不知過了多久,林玉晗感到一道視線落在身上,敏感地回頭看去,只見蔣奉杰穿著督軍禮服站在幾步開外,不知將她們的話聽去多少。
林玉晗突然有些卡殼,一時也敗了聊天的興致,索性看著大廳里的自鳴鐘,狀似懊惱地說道:“哎呀,看我們這些人,聊起孩子都忘了晨光,不早了,大家都入宴吧。我讓奶媽把孩子抱出來,再請老太君和老夫人下來。”
很快,今天的“主角”蔣君念小少爺穿戴一新,被奶媽抱著進入大廳,展露在一眾賓客面前。一百天的時間,小孩子脫胎換骨一般,足足大了一圈。白胖白胖小手握成兩個小拳頭,在奶媽的臂膀里有力地揮舞著,時而還塞到自己嘴里嗦上兩口。
眾人仔細去看,發現小少爺的五官長得很是出色:天庭飽滿,眉宇開闊,一雙眼睛大而明亮,鼻梁雖然還小沒有長成,卻能看出未來高挺的輪廓。再一比照孩子父母,馬上就能奇妙地感受到血緣的羈絆——這孩子眉眼三分隨了蔣太太,整體倒有五分隨了督軍。
見此,陳太太下意識看向與自己交好的顧督理太太,兩人交換了一個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這孩子怎么看也是蔣督軍和太太的親生啊,看來說蔣太太不能生的事并不屬實。
宴席正式開始。
因為有老太君和老夫人在,宴席是中式的安排。寬敞的宴會廳以屏風隔出兩邊,男賓和女賓分席而坐。林玉晗與蔣奉杰一道,攙扶著蔣家老太君和老夫人坐了女賓上座,林玉晗挨著老夫人落座,蔣奉杰去了隔壁男賓桌。
頭菜上來之后,賓客開始敬酒走動。蔣奉杰被一幫下屬簇擁著來到女賓席上給老太君和老夫人敬酒。席上觥籌交錯,道賀聲不絕于耳。忽有一督理說到:“督軍,太太,屬下仰慕林大先生才華許久,一直有一夙愿,想借著小少爺的好日子斗膽一提:能否請林大先生為家母做一幅畫。”
林玉晗感到自己臉上的神情有一瞬僵了一下,連周邊的喧囂也似乎靜了一靜。片刻,她神情自若地回道:“陳督理,恐怕要叫您失望了,家父前陣子去了國外訪學,短期內不能回來了。”
話音剛落,林玉晗就感到陳督理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微妙,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蔣奉杰在旁拍了拍陳督理的肩:“陳老弟,林大先生的畫可不好求,連我家里都沒有呢。”
陳督理局促地笑了笑,舉杯一飲而盡:“是屬下唐突了。”
旁邊又有人來敬酒,氣氛再次熱鬧起來。林玉晗也很快遺忘了這一小段插曲。
蔣奉杰幾乎是來者不拒,豪爽飲下。一場盛宴,賓主盡歡,直到深夜方休。
老太君和老夫人上了歲數,精力不濟,早早就退席休息了。蔣奉杰與林玉晗主持大局,依次送著賓客,直到最后一位離開,這才疲憊回屋。
林玉晗將君念交給奶媽,然后回屋洗漱一番,坐在梳妝臺前仔細收拾著自己。她與蔣奉杰已經許久沒有同房了。先是“孕期”被吳管家看著,之后孩子出生,又是“坐月子”,又是帶孩子,加上蔣奉杰本就繁忙,兩人自成婚以來一直是聚少離多,就更是沒有同房的機會了。
不過,今晚……正是個好機會呢。
林玉晗想著即將到來的巫山云雨,俏臉微紅,目含春光。她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酒紅色的絲綢睡裙襯得她面色桃紅,膚白似雪。比中式睡裙低了許多的領口,恰到好處地將胸前春光半遮半掩,似欲拒還迎。她拿起臺子上的法國香水噴了噴,感覺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拒絕今夜的自己。
萬事俱備,只等人來了。
林玉晗怡然自得,對著鏡子中的自己微微笑了一笑。
恢復寧靜的暗夜里,突然響起一陣汽車引擎聲,窗外的夜色間晃起兩道刺眼燈光,等林玉晗奔到窗邊向外看去,就見到一輛黑色轎車駛出花園。
林玉晗倉促穿上睡袍,打開房門,匆匆跑到一樓,見到吳管家正在關客廳大門。“吳叔,剛誰出去了?”心中猶存一絲僥幸。
“太太,是督軍的車。”吳管家停下關門動作,回道:“最近時局不穩,軍務繁忙,督軍回軍署了。”
林玉晗大失所望,只覺得一整天的高光榮耀都離自己黯然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