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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晗自幼與父親相依為命,知道林正文性格溫和,并不似傳統家庭的嚴父,對她這唯一的女兒是從小嬌寵到大的,兩人的相處模式比一般關系親近的父女更多了幾分親密,倒更像是母女一般。此時林玉晗早已擁著林正文的胳膊,撒起嬌來,“爹,您平常也不過來,叫女兒好生想念。今天要不是過節,我讓吳叔去學校早早接了你,還不知道你又要被哪個學生或者同僚邀了去。”
“你都嫁人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總叫爹爹上門像什么樣。”林正文不以為然。
當初女兒受邀參加同學家的宴會,對蔣家大少爺蔣奉杰一見鐘情,說什么也要嫁他的時候,他是不樂意的。一來女兒當時才十六,要他想怎么也要在身邊再多養個兩年不急;二來蔣家是個大家族,蔣奉杰又是長房獨子,嫁給這樣的人家做長房孫媳卻是很累的;三來蔣奉杰乃是個鰥夫,前妻身子弱,前幾年去了,比女兒大了整十歲。因為這些原因,雖說蔣奉杰年紀輕輕做了督軍,也是少有的青年俊才,但林正文總覺得這不是女兒的良配,明確態度對女兒表示反對。奈何女兒卻像是被迷了心智一般非君不嫁,暗里還借著與蔣家三小姐的同學關系,得了蔣奉杰的母親蔣老夫人的歡心,遣人上門來主動求娶。林正文坳不過女兒,到底還是同意了,只是心里難免生了齟齬,雖是私下依舊關心女兒,時常令人送了東西來問候,自己卻很少登門。好在女兒的性子看似嬌憨,其實是個嘴甜會來事的,聽說與蔣家的婆媳、妯娌關系處得還不錯,特別是如今蔣家老夫人帶著一大家子回了蔣家在秦城的老宅,只留林玉晗一人在江城照料蔣奉杰,更是自在了許多。他原先唯一擔心也就是女兒與蔣奉杰的夫妻關系,
現在看女兒神色,想來還是不錯的,林正文也放下心來。
自從女兒出嫁后,他一人生活越發沒了牽掛,便想著趁著這幾年自己身體還不錯,接了國外老友的邀請,去訪學一段時間。他三歲啟蒙,四歲學畫,雖習的是再傳統不過的中華國學,但年少時卻有過一段機緣,師從一位西洋畫師學過三年西洋畫,而后因為身體的原因又在國外留學了四年,因此在繪畫上形成了自己獨有的風格,既有傳統國畫金石之氣,又帶著西洋畫作的寫實細膩,特別是動物畫作,肌理流暢,栩栩如生。也因為這個原因,林正文今年雖不過三十有四,在江南文墨的圈子里卻是頗有聲望,愿意捧上千金求得一畫的盡有人在。不過林正文外表雖文弱不強勢,內里卻還是文人的七分傲骨三分傲氣。平日里好友往來揮毫潑墨不在話下,真有千金求畫的卻輕易不允。
正是有了年末或許出國的念頭,這次中秋節,原本他也打算著與女兒女婿一同過。想著再親眼看看女兒境況,若女兒跟女婿處得不錯,他也就再無牽掛了。
臨近傍晚時,蔣奉杰回來了。
說起來,林玉晗成婚兩年,翁婿見面不過寥寥數次。雖有林正文刻意回避的那一點緣由,主要卻還是蔣奉杰太忙了。如今軍閥派系之爭頗為兇猛,蔣奉杰這一系南有狼北有虎,均虎視眈眈,偏偏派系內部也不消停,明爭暗斗的厲害,正可謂外憂內患。蔣奉杰算是少壯派里比較強勢的人物,既是多方勢力拉攏的對象,也是強敵防備的對象,自然輕松不起來。一忙起來,十天半個月不在家都是少的。
蔣奉杰進來時,正對門坐的林正文先看到了人,卻沒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直到來人進門摘了披風,脫了軍帽,卸了腰帶,被跟隨在后的管家吳山一一接過,又邁著大步向他們這邊走過來時,他才恍然意識到來人身份。
果然,背對門坐的林玉晗此時也已察覺,轉身看去,一口喚出來人身份:“奉杰,你回來啦。”
“玉晗,家里來客了嗎?”蔣奉杰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兼之從軍已久,身上帶著行伍之人特有的英颯姿態,存在感很強。尋常人與之相對,常常會感到無形壓力。
“不是客人,是我爹爹來了,昨個跟你說過的嘛。”說話間,林玉晗起身站到蔣奉杰跟前,幫他理了一下方才解扣時亂了的衣領,隨后牽著他的手走到林正文跟前。
“爹,小婿有禮。”蔣奉杰看著妻子對面這個儒雅清俊的男子,心道,岳父真乃天人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