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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fēng)月最新章節(jié)!
輕輕坐于李世民床榻邊,望帝王憔悴蒼白的臉,心內(nèi)悲傷一片,垂首間,但見一角純白映出眼簾,定眸細(xì)看,只見那純白如雪,露出枕下,猶勝月下盛放的寒梅,耀眼明媚,仿是這殿中唯一的生氣。
徐惠輕輕捻著絲絹,小心拉出枕下,果然,那雪帛純白如舊,青墨如洗,一支忘憂草碧翠似昨,若這冬日,猶自飄搖在風(fēng)雪中。
徐惠不禁一嘆,此乃先皇后之物,后一直是兕子最為珍視的,如今,他日夜將這雪帛放于枕畔,思念的是兕子?還是先皇后?抑或是都有……
正自凝思,李世民一聲輕咳,徐惠連忙望去,輕撫帝王起伏的胸口,李世民抬眸而望,眼中依舊無光。
“陛下,可要吃些東西?”徐惠將雪帛放回枕側(cè),微笑道。
李世民搖頭,緩緩撐起身子,徐惠依過身,李世民依靠在床邊,幽幽望著徐惠:“你去歇歇吧,這些日子,你亦沒能好好歇息,勿要熬壞了身子。”
徐惠搖頭:“若陛下真真怕妾熬壞了身子,便快些好起來。”
望一眼雪帛純白,輕聲道:“陛下,妾可否向您討個恩賞?”
李世民黯然神色倒有一驚,自得寵幸,徐惠從不曾向自己討過任何恩賞,甚至于自己的賞賜亦是頗多微詞,不禁望向她,道:“自管說來。”
徐惠垂首,輕輕拿起枕畔輕軟的雪帛,眼光深深:“陛下可否將此雪帛賞與妾。”
李世民一怔,幽暗的臉更有一些難為:“你若要雪帛,朕便賞你幾匹亦無不可,可你明知……明知這一絹乃兕子與皇后唯一留下的……”
聲色中隱有不悅,徐惠卻依舊靜淡:“所以,陛下便該將它還給兕子,叫它隨兕子而去……不是嗎?”
眼中突有光色交疊,神思黯然,似再被觸動了隱忍的疼痛,將臉別過一邊,不語。
徐惠持著那絹絲帛,輕吟道:“上苑桃花朝日明,蘭閨艷妾動春情。井上新桃偷面色,檐邊嫩柳學(xué)身輕。花中來去看舞蝶,樹上長短聽啼鶯。林下何須遠(yuǎn)借問,出眾風(fēng)流舊有名……”
眼光流轉(zhuǎn),幽幽是情:“不知當(dāng)日,先皇后作此詩是何等情境,兕子念著它時,又是怎樣的心情?先皇后若知這詩于陛下是徹骨的疼痛,兕子若知此絹于父皇是剜心的鋼刀,可還會作此詩句,留此絲帛?”
李世民身子一顫,緩緩回眸望向她,女子目光潺潺,若有溪流涓涓浮動,望著她,幽沉深眸卻似回到了許久許久之前的那個春日。
那日,桃花飛白,香郁濃濃,滿園春色掩白日,滿目飛花亂人心,深愛女子一身素凈,面染桃花的紅,映著雪膚玉容,光彩奪盡春色滿園。
她絕世獨立,吟此詩句,目光亦似有細(xì)水長流,涓涓不息。
徐惠進而道:“兕子說,父皇是蓋世英雄,偉大的好皇帝,可不知,她若見到,她如此崇敬的父皇,意志這般消沉,更置國政于不顧,可還會如此說嗎?”
銷黯龍眸終有一陣顫動,熒熒火光,跳躍在眸心深處,似點燃那眸中一分光火,光芒盡處,感慨萬千。
不禁閉目,嘆息道:“朕何嘗不知不該如此,可……可兕子自小由朕親手帶大,每日若不見她,便似心上,缺少了一塊。”
徐惠將雪帛折好,放好在帝王枕側(cè):“陛下,還望您以龍體為重,國事為念,亦不要叫先皇后與兕子在天之靈,不得安懷。”
李世民緩緩點頭,徐惠手上微感一熱,是帝王修長堅俊的指,形容或許老去,只是這手,依舊如昔,是挺槍持劍、掌握天下的手,滄桑卻有暖意:“為朕備筆墨。”
徐惠一驚:“陛下……”
李世民眼神似有嘆息幾分,復(fù)道:“朕,要下旨!”
下旨!整整兩月余,莫說一道旨意,李世民便連一個口諭都不曾有過,連忙起身去了。
研磨素手凝白,墨如漆,徐惠為帝王披衣下床,立在龍桌案前,一展圣旨錦緞明黃。
飛白依舊蒼勁,只是略顯吃力,帝王邊是行書,邊是道:“詔立皇九子李治為太子,魏王泰……”
聲色一滯,幽幽道:“徙往均州鄖鄉(xiāng)縣……”
徐惠一怔,研磨素手微頓,李世民望見,擱筆處,無奈苦笑:“朕,再禁不得他們兄弟廝殺,相互算計,為今之計,唯有放逐魏王,方可不令再生波瀾……”
“陛下……”徐惠深知,近兩年,兒子中的相互計算、陷害對峙,已令他傷在五內(nèi),那,亦是他心中無法釋懷的隱痛。
李世民扶住徐惠,淡淡微笑,那笑,卻似幽涼天際一抹流云易逝,徒令人心悲傷:“朕餓了,弄些吃的來。”
徐惠垂首,將他扶好在床邊,轉(zhuǎn)身而去。
望著她遠(yuǎn)去的背影,君王目光淙淙,不禁感念,若說上天不公,卻幸而還有她在!
不負(fù)江山不負(fù)卿2
次日,旨意一下,滿朝嘩然,雖立晉王李治,早已傳開,卻不料李世民會下旨將魏王徙往均州,李泰更為驚訝,父皇,難道昔日種種寵溺,皆是假的嗎?
為什么……你要如此做?
魏王不甘,長跪于立政殿前,李世民閉目床上,視而不見。
徐惠時而來往,途徑魏王處,魏王的眼光,總似有恨意濃濃。
難道,他竟以為是自己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嗎?
是啊,自己乃前太子承乾引給陛下,他定是以為他的逐放與自己有關(guān),乃是為承乾報仇!
也罷,便令他恨著自己,也總比恨著陛下的好!
跪有三天三夜,終于死心,徐惠望見,那一雙微瞇的眉眼中,蓄著壓郁的灼火……
魏王出城之日,無人相送,無人敢送,是啊,失勢皇子,恐遭牽連,但,徐惠卻分明看見,李世民站在窗前,目光望著遙遙天際,均州有多遠(yuǎn),那目光便有多遠(yuǎn)……
貞觀十九年,二月瑞香濃郁,迎春怯放,本是醉人春季,卻傳來不好消息。
高麗泉蓋蘇文上臺后,與百濟結(jié)成同盟,全力進攻新羅,新羅無力抵擋,滅國在即,只能遣使入唐求救。李世民立即派遣司農(nóng)垂相里玄獎持賜高麗書,令其停止對新羅的進攻。蓋蘇文卻狂傲不已,以東方盟主自居,調(diào)停以失敗告終。
不僅如此,高麗還遣使前往漠北,以“厚利”挑唆薛延陀汗國與唐朝關(guān)系,算計自北面對唐進行牽制。
戰(zhàn)備方面,亦加固了城墻,更在遼東、鴨綠水以及干山山脈廣大地區(qū)集結(jié)兵力,構(gòu)筑軍事?lián)c,并大力加強遼東城、白巖城、扶余城、新城、蓋牟城、安市城以及烏骨城、卑沙城等諸城防御力量,以此作為第二道防線,企圖封鎖唐軍的水陸進攻路線和登陸口,并在這些地方實行堅壁清野,企圖在唐軍糧餉匱乏之時乘機反攻。
李世民聞之震怒,自自己登基后平南掃北,唯有對高麗,因著隋滅陰影乃多因高麗戰(zhàn)事,始終未下決心攻打,高麗亦知好歹,更聞李世民南征北討,鮮有敗績,便始終謙恭,不敢越舉,然蓋蘇文得勢后,竟這等放肆,以李世民好戰(zhàn)性子如何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