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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華慢條斯理吞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原本就是他讓我去的。”
聲音停了片刻,帶著笑意,“您說得對,我下次不聽他的了。”
婆婆聽得愣住,心頭打鼓,眼前這個溫吞的小媳婦兒,忽然學會了綿里藏針。
“兒子怎么還沒進來?”婆婆目光躲開,扭頭往外尋。
外面一串腳步聲,嚴丁青拎
著一大袋食材進來,笑笑說:“剛撞上老丈人提著肉回來。”
父母跟在后頭進來,大包小包提著,沖里頭打招呼:“親家過節好!”
人都圍到門口,熱鬧的寒暄像一場隆重的戲。芝華在原地站著,不近不遠地看著他們,那一瞬間她覺得,她并不屬于這一群人。
他們扭頭,往她的方向招手,示意她該進廚房了。芝華扎進油煙里,夕陽正往下沉,她匆忙抬眼看見窗邊黯淡的月亮,一點兒也不好看。
飯桌上婆婆又開始抱怨,怪嚴丁青工作太忙碌,上午打電話匆匆講兩句就掛,“這樣熬下去身體要出問題,芝華你要幫著點。”
“你片場究竟怎么了?”芝華干脆停下筷子,其實一口也沒吃,“你昨天走得很急,但也沒說需要我幫忙。”
嚴丁青吃飯的動作緩了緩,搖頭說:“沒什么大事。”
“你得告訴我,不然我怎么幫你。”芝華看向婆婆,一雙眼睛真誠得讓人不敢看,“媽您說對不對?”
桌上安靜,嚴丁青放下碗筷,不得不說:“其實是投資商的家庭瑣事。”
他知道這是芝華不喜歡聽的故事,“昨天我不在片場,投資商的老婆找過去,把片場里的一個女演員打了。當晚那個女演員就失蹤了,我趕回去和其他同事找了一晚上,凌晨把她送去醫院掛水。”
氣氛變得不對味,嚴丁青還在對她解釋,“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的事,這也不是什么正經事,就沒跟你細說。”
“這老板的老婆,怪會給他找麻煩的。”婆婆忽然插話,聲音高高吊著。
“事業有成的男人,有幾個情人屬實正常,這也忍不了還怎么經營婚姻。”父親面不改色地接過話頭,說的是此刻,也是他曾經做過的事。
公公也點頭,和父親碰酒杯,嗓子被酒澆得沙啞,“丁青這樣剛出頭的新人導演,也有不少女人盯著,何況是他的投資商。”
其實他們早就知道嚴丁青出軌了,芝華呆坐著,忽然頓悟這個秘密。他們所有人,都瞞著她一個,實在瞞不住了,就告訴她這才是世界的規矩。
可母親總該反對吧,這是芝華最后的期待。
“當妻子的,和自己的丈夫是利益共同體。”母親開口說話了,不是她想聽的,她沒有期待了。
芝華頭腦發懵,看不懂這一桌人,只覺得吵。一桌子人被吵鬧聲推著,離她越來越遠,她被定在原地,像一個旁觀者聽他們審判那個憤怒的妻子,心里只剩下荒唐二字。
桌上人影一晃,芝華猛然推開椅子站起來。餐廳的頂光蓋在她額頭,她整張臉陷進陰翳,一言不發地往玄關走,抓起手機和車鑰匙,打開大門走出去。
猝然的風灌進來,卷著她凌亂的發尾,吹得她瞇起眼,提口氣往外跑去。
“芝華!”嚴丁青追出門口,驚慌失措地喊。
“不準跟著我,否則也不用過中秋節了,我現在就跟他們攤牌。”芝華頭也不回,推開那道虛掩的院門,往風更深的地方去。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里,總之不應該待在那間房子里,被他們像灌水泥一樣,強行灌著扭曲的規則。
路上很熱鬧,堵得她沒辦法,找了沒監控的路邊停下,遠處孩子的笑聲飄進來,她一動不動聽了很久,終于蹣跚找回了人間。
手機“叮”的一聲,芝華不想點開,怕是母親發來的消息。等了幾秒后再無動靜,她確定這不是家里人的催促,舒了口氣愿意去看。
“兜兜,對芝華說節日快樂。”程濡洱的聲音填滿整輛車。
他拍了一段十秒的視頻,畫面里一半是坐在草坪上的兜兜,另一半是兜兜身后遙遠又明亮的月亮。
連月亮,也是他那里更好看。芝華想到,其實她有地方去,哪怕這個目的地離經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