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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勤一時難以回答。夏余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他聽,繼續用平淡的口氣說道:“談對象,不論是男是女,最后要帶人家來家里吧。該怎么介紹你?之后又怎么辦呢……”
他用指節篤篤地叩著桌面,期待并催促季勤說點什么。
還能怎么辦。他們兩人都能想象到。沒了夏余的幫助,早已一無所有的季勤無處可逃??上挠噙€是執意要問他的意見。除了不愿意,他還能有什么真實想法。
可季勤覺得自己不該這么說。
菜已經熱好,他扭掉火。熏出的水珠在鍋沿蒸發,滋滋作響。燉菜的香氣在小小的空間飄散開,現在這間有燈光照亮的飯廳兼廚房,看起來像是某個普通家庭聚在一起吃夜宵的場所。
季勤隱約察覺到夏余期待著的是什么樣的答案。
可他覺得自己不該這么說。
“啊……我……”季勤說,“我希望你能幸福?!?
這是真心話。
夏余不說話。季勤聽見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叫人牙酸的聲音。地上的瓷磚很舊,但換不了,因為不能有第三個人進到這間房子里。
熱水壺吐出一片白花花的熱氣。
二人纏在一起的影子投到櫥柜上。當夏余從后面貼上來時,季勤愈發覺得他身上的氣息叫人難以忍受。盡管那只是很薄的酒氣與陌生香氣,還是激起了他深深的不安。
所以他默許似地將手搭在攏在他腰際的手臂上。連平時會有的“怎么在這”一類的抱怨,也沒有說。現在他們都需要通過宣泄來忘掉某些情緒。不安或者是失望。
潤滑劑擱在水池右下側單獨的抽屜里。每一間屋子都有具有這樣用處的抽屜。究竟是什么時候開始有了身體上的關系,兩人大概都記不清了。不知不覺間,雙方都更加熟練,不管是技巧還是身體。
季勤很容易就被手指弄得雙腿發顫。也許和夏余心情不太好有關。后者帶著點怨氣,指尖故意往他敏感的那一處碾,與此同時還用會留下印記的力度去咬他的脖頸。季勤不生氣,老實地伏在案臺上,手指攥住圍裙。
粗暴一點反而更合他心意。疼痛好歹還能夠提醒他不要沉迷,溫柔的褻玩只會讓他覺得羞恥與憤懣。
夏余俯下身,另一只手從季勤的衣服下擺探進去,撫上小腹。有點涼的手掌按壓著下腹,那處結實的肌肉因刺激和快感緊繃起來。
季勤腦袋里浮現出亂七八糟的聯想來。
“你還在堅持鍛煉嗎?”一次夏余這么問他。
是。他還保持著鍛煉的習慣。屋子里沒有專用的器械,就就地取材,或是做一些不用依靠專門器材的活動。運動強度自然大不如前,結果也就是勉強能夠保持住肌肉輪廓。
“只剩個唬人的空架子了?!彼卮稹?
夏余倒是喜歡這一點,每每都要揉他的胸部。然后就時常在做的時候伸手壓他的肚子。陰莖深深地撞進他的身體,手則從外邊擠壓著他,他就只剩下崩潰求饒一個選項。
思緒亂飛時,那只手已經開始愛撫他的左胸。已經挺立的乳尖被掐了一下,季勤忍不住低低地叫了一聲。
“還疼嗎?”
指尖撥弄了一下他乳首上穿著的東西。那是個金色的乳環,是成對的,在一周前剛戴上。
穿孔時的場面可以說很慘烈。季勤第一次近乎暴怒,抓著夏余的手臂警告他別這么干。在那段日子里夏余形容憔悴,卻極其倔強和兇暴,絲毫不忌憚他壓倒性的力量優勢。季勤長相硬朗,生氣時皺起眉毛的模樣極具威懾力,彼時夏余對此卻無動于衷,甚至對他的兇相露出了一絲渴盼。趁季勤遲疑,他竟用另一只空閑的手,往季勤面門上揍了一拳。
那一下力度不輕,打得季勤眼前發黑,鼻根劇痛,鼻底滲出一絲血跡。季勤由于極度的震驚和恐懼,松開了手,仰躺著喘息。他看見素白的天花板上飛著一閃一閃的蚊蠅的影子。
“你瘋了?”他咬牙切齒地質問道。
夏余沒有回答。剛才那一拳耗費了大半體力,他也在不斷地喘氣。那雙眼睛又在盯著季勤了。然后,季勤感覺到,對方竟然在這樣恐怖的場景下完全興奮起來,勃發的性器頂在他腿間。
“你就是瘋了?!?
季勤眼邊泛上一陣酸熱的感覺。他不想哭,反抗的激情卻也消失不見。他索性用胳臂擋住眼睛,沉默著聽著夏余擺弄擴孔器。咔鏘的聲音共響了五聲,練習終結,冰涼的手指和針尖附上了他的皮肉。
那只手緊緊地貼著他的胸膛,他的心臟在掌下跳動。又是咔地一聲,因為穿過了某些柔軟的障礙物,這一聲比先前要鈍滯許多。
季勤將哀鳴卡在了喉嚨里,腰不受控制地拱起。
“你這個——”
他差一點就沒控制住。電光火石間,他忽然想起來,夏余的母親不久前去世了。
是的,是的,原來如此。季勤終于找見了寬恕他的理由。既然他的兇暴殘忍是有理由的,那么他的一切行為就是可以原諒的。
這未免太——慈悲了一些。要是因為這點理由就消了氣,那季勤簡直是過分善良到愚昧。很顯然夏余也這么想,他發現短短一分鐘不到,季勤的想法就發生了如此大幅度的轉折。這讓他十分不解。
“你在干什么?”夏余煩躁地喃喃,用粗暴的力度給右邊的傷口做了消毒處理,隨后又是毫不猶豫地刺穿他左邊的乳珠,將另一只金環戴上去。
在此期間,季勤一聲不吭。盡管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平靜的心情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到最后,他甚至能對夏余露出一點溫和的微笑。
“為什么……”
夏余徹底落敗。他浮現出精疲力盡的神情,在上方迷惘地打量著季勤。
“怎么還不恨我呢?”
“我……”開口時,季勤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
“我很感激你。”
從夏余的表情來看,這句回答比“我恨你”更加殘忍。
季勤只顧著拭去夏余臉上的淚珠,直到對方也用散發著酒精氣味的手指擦了一下他的兩頰,他才意識到自己也流了淚。任何人哭起來都不好看。他想,但是夏余帶著淚水的臉卻很賞心悅目,能激發所有人的憐惜情緒。他早已領教夠了。
至于自己,大概沒有人會覺得被打出血的臭男人流眼淚會是什么好景致。用惡心形容都不為過。
夏余低頭吻他。
胸前的傷口到今晚早已經愈合,與之一同恢復的還有夏余的情緒。此后夏余再沒有做出過類似的荒唐舉動,臉上也慢慢有了血色??磥硭呀浲耆珡氖ツ赣H的悲痛中走了出來。
“對不起?!?
道歉聲把季勤喚回來。
“已經不疼了?!奔厩诨卮穑半S你喜歡吧?!?
說完,他自己先因為這話耳尖發紅。夏余像是撒嬌似地,臉埋在他的頸項間,睫毛一下下掃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膚,是酥癢的觸感。
那兩根手指已經在他后穴里開拓了一陣,加進去的潤滑劑化成了溫熱的液體,隨著手指抽送的動作發出黏膩的水聲。但夏余不再故意一個勁地刺激他體內敏感的部位,被汁液浸泡得皺起來的指腹間或擦過去,在內壁留下鮮明的觸感。
季勤渾身都熱了起來。他配合著抬起屁股,主動追著侵犯他的手指。一串吻隔著衣料落在他的肩頭和背脊上。
前邊的衣服已經掀起來,堆到了鎖骨上。他的胸腹暴露在空氣中,褲子也被徹底扒下。這一身衣服都不怎么合身,因為用的是夏余的尺碼。如果買了符合他體型的衣服說不動會引起懷疑,保險起見,他就只好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反正也一直藏匿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如果想的話他全裸都可以,屋內的暖氣一直以來開得很足。季勤的胸部和大腿把衣服撐得緊繃繃的,好不容易釋放出來,說來叫他不好意思,他胸上的肌肉還隨著慣性微小地抖了一抖。那對金環在空氣中搖晃,前后拍著乳暈。
等真正的性器進入他時,兩人都發出了情不自禁的呻吟。季勤咬住自己的指節,全身一陣接著一陣地顫栗,快樂地顫栗。夏余握住他前面已經疲軟下來的性器,才發現似地說:
“射得好快……”
季勤向他投去不滿的一瞥:“真啰嗦……”
他還不想接受自己剛被陰莖侵犯就興奮得直接射出來的事實。
雖然他早就被開發出了喜歡快樂的體質。
背后傳來夏余的一聲哼笑,聽上去含著點甜蜜的愉悅。他用溫柔的力道頂弄季勤,聽著后者沉溺在快感里的聲音,掐弄著被松松地罩在圍裙里的那一側乳粒。季勤像是因為沒了力氣塌下腰去,一只手搭在水池前的水龍頭上。他還不能太用力,免得弄壞了東西,洗碗做飯都是麻煩。
做愛真是好事。在這期間,他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只顧著把頭腦和身體一并交給快樂。毫無意義的快樂。正因為毫無意義,對他而言才是一件徹頭徹尾的好事情。畢竟現在他的道路上,前方后方都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就算雙眼習慣了黑暗,也只能從中望見深淵和絞刑臺。能夠像現在這樣什么都不想,真是輕松無比。
季勤又一次射了出來,圍裙內側沾滿精液。他仍然不滿足,搖晃著腰,還在因快感痙攣的穴肉又重新絞住了那根勃發的性器。
“哈啊……”他啞著嗓子請求,“直接……就這樣射在里面吧?!?
夏余欣然滿足了他的要求。
被灌入液體的快感又使他小小地高潮了一輪。季勤趴在流理臺上失神地喘息。旋即他身上一沉,夏余展開雙臂抱住了他,順勢將他扶住,免得季勤直接癱在桌上。
水壺已經不響了。小小的空間里,只回蕩著兩人的呼吸聲。正如在過去無數次完事后的夜晚里一般,二人緊緊地靠在一起,互相捉住對方。他們的心臟隔著衣服與骨肉皮,用相似的頻率跳動,一同恢復到平穩的節奏。
做完一點胃口也沒了。季勤揉著眉心,他看見放置在灶上的鍋子頂蓋已經凝了一層水珠。他想開口問夏余還要不要吃東西,但同居人先他一步。
“季勤?!毕挠嘤门c七天前無異的語氣問他。
“你愛我嗎?”
我們一直在走鋼絲。
季勤腦中冒出個看起來毫不相干的回答。
就是像電影里的馬戲團會演的那樣,我們倆一起在鋼絲上行走,手里握著根保持平衡的彩色棍子。鋼絲下方是一盆又一盆燃燒著的火焰,只要我們失去平衡,就會一同掉到火里,被炙烤到死。
鑒于這個回答太沒頭沒腦,季勤不打算這么說。他還是會用嘶啞的聲音說——我很感激你。
夏余搶在他回應前吻了他。
到此為止。和七天前一樣,季勤體內陡然升起一股憐憫之情。他們還得一起往前走下去。正因如此,他的情感只能到此為止。愛與恨現在在他心里是會一同滋長的,一滋長,就會失衡。
沒人知道失去平衡后等待他們的是什么樣的慘烈結局。可是季勤還想活下去,即使是生活在見不到太陽的角落里,他還得活著。
和夏余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