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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正道人士注意到他,邀請他進入他們的集團,然后自己將身份揭露,聯系這群人說要為父報仇。
說真的,他全家人之死的仇他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舒競秋將他扭曲成了這副不在意的模樣,這是他此生之恨。
舒塵脫下了上衣,向那些人展示了自己的傷痕。
“那些年我在魔教之中受盡折磨,他也想將我培養成一個殺人兇手。可是我父親從小就教我要懂禮義廉恥,我持心守正,終于逃離了那個魔窟,若是眾人愿意,我們可以商討攻打魔教的戰略。”
這是舒塵對那些人的說辭。
雖然一個個號稱名門正派,可是他們每一個人的目光都透露著對權勢的覬覦,甚至還不如舒競秋的眼神澄澈,令人作嘔。
“李大俠!”忽然有一聲清亮的聲音叫住了正在發愣的舒塵。
舒塵回頭看見了那個才剛剛及笄的小姑娘,還未束起頭發,尚未出嫁。她是前些天被他從流氓手中救下的束劍閣閣主的千金,閣主因疼愛女兒,一直沒有教她練武,養在深閨之中,派了專人保護。
林小姐被關在閨閣之中太久了,想要去外面透一透氣,結果就被流氓纏上,幸好遇見了舒塵。舒塵將她救下。
他在江湖上行走的時候用了原名李茗。
說實話,他對這個名字已經很陌生了,但沒辦法比起舒塵,江湖上人士更樂意接受李茗這個名字。
林小姐閨名林榮榮,她纏著舒塵要叫她榮榮,舒塵笑著搖了搖頭,“林小姐,這于禮不合。”說完,他不動聲色地推開了林榮榮握住他臂膀的手。
這個小姐的確是天真可愛,普通男人不可能不會心動,但舒塵已經被舒競秋養得扭曲了,看見這般光明的人,他只覺得遙遠不真切。
舒塵笑了笑,“林小姐,男女之間還需有分寸。”
如此正人君子般的言論,讓林榮榮的心跳得更加快了。
“李...李公子,我——不是是奴家——啊不是是妾身,妾身并不是有意冒犯。”林榮榮的臉都紅透了,她喜歡這個漂泊的大俠,在這個大俠救下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喜歡他了。
少女的心思瞞不過疼愛她的父親,束劍閣閣主林司知曉女兒對李茗的愛慕。
可惜此人身背血海深仇,實在不適合作為自己的乘龍快婿。
林司一次又一次地無視了女兒對自己的暗示,他那如花似玉的女兒應該為他帶來更大的利益,而不是吊死在這個前途一眼就看到頭的窮小子身上。
舒塵并不是不知道林司到底在想什么,如果他就此回應了林榮榮的愛慕,或許以后這個天真的少女便不會被林司利用嫁給武林盟主的填房,然后悶死在無聲無息的斗爭之中。
舒塵一清二楚,只要自己伸手去拉一把這個即將陷入黑暗的小姑娘一把,她的未來就可以被拯救。但是舒塵覺得這樣做沒意思,為何要救她?他連自己都救不了。
林榮榮立刻要出嫁了,她的眼神蒙上了一層灰哀。
“李大俠,你帶我走,只要你帶走我,我可以什么都不要!”穿著嫁衣的林榮榮哀切地懇求地拉著他的袖子。
李茗推開了他,毫無愧疚毫無憐惜,“盟主夫人,請自重。”
一霎那,穿透了舒塵虛偽的表象,林榮榮看到了他眼神中最深沉的厭棄,厭棄世間一切,包括她包括他自己。
林榮榮瞬間清醒,為何自己會愛上這個人?他與其他虛偽的人又有何區別?虛偽的善意,虛偽的笑意,連一個即將陷入深淵的女孩也不肯拯救。自己又可笑又可悲,被一個人騙了這么久。
李榮榮心灰意冷地轉身離去,在半年后暴病身亡。
不過舒塵知道,李榮榮是他殺的。他前去武林盟主家中開會的時候,看見了庭院深處,有一具晃動的軀體,被繩子絞著。
底下人竊竊私語說盟主夫人不守婦道紅杏出墻,勾搭上了仆役護衛,是個人都可以上她。
道貌岸然的武林盟主并不親自出手,而是不斷地暗示了林司。
林司了然,在收了一個義女后,自己派人親手將這個毀壞家族名聲的“不孝女”殺了。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我睡幾個雜種又怎么了?我不但要睡,我還要廣告天下,他武林盟主王品有無數頂綠帽子!”
“不孝女!”林司甩了林榮榮一巴掌,又叫來人加緊了繩索。
林榮榮掙扎著,苦命地嘶吼著。
“我恨你們!一個個男娼女盜,一個個道貌岸然,一個個一個個都沒有一個好東西!”
“住嘴住嘴住嘴!”林司扒出了自己的寶劍一刀捅向自己的親生女兒,結束了她的生命,只留無盡的回音,蕩響在天地之間。
舒塵在林榮榮死后才正是進入了林司的眼界,他聽從林司的話,娶了他的義女,口口聲聲喊他父親,博取他的關注,又在武林盟主跟前打下手,一步步地爬到了他們正道人士的頂端位置。
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偽君子,但是他又要裝成一個低級的偽君子。就比如要有意無意地吹捧武林盟主王品,要跟著他一起上青樓,兩人一同尋歡作樂,還要在他人面前表現出一副正直的模樣。
他演了很多年,自己都覺得累了。
自己唯一想做的事情是去找舒競秋報仇,一晃八年過去了,自己的劍術伴隨著滿心的仇恨已然突破了巔峰,但這不夠,他不想讓舒競秋死,他只想用最殘酷的手段報復舒競秋,僅此而已。
武林盟主帶著他又上了勾欄院,妓女的名字他都能倒背如流了,這些庸俗的蠢才,睡她們都覺得惡心,可是自己帶上了面具又不得不睡。
今日又來了新人,新人的面容他很熟悉。
是舒競秋近侍的侍女,或許自己也曾經在她身上發泄過。
侍女的來臨,讓舒塵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他聯合她,將武林盟主給殺了,又嫁禍到舒競秋的頭上。
“少主,您之劍術已可比擬教主了。”
舒塵點了點頭,“還不夠,讓我當上武林盟主,我的劍術才能再精進。”
他說的話是假的,他并不想當武林盟主,他的劍術也有所保留,舒塵不過就是想在武林盟主的那個位置上與舒競秋公平地對視,僅此而已。
如此——嗎?
今夜下起了雪,新晉的武林盟主溫柔地將那低頭默默哭泣的女子擁入自己的懷中。
“別哭啊,雪兒,丈父之死,為夫會為他報仇的。”
懷中的女子依然在嗚嗚哭泣,一半是為了她死去的義父,一半是為她有足夠的幸運。自己本是王品表弟的私生女,本該被當作禮物送去他人家做妾,可是王品看中了她的美貌,將她收做義女,在合適的時機把她作為籠絡工具送給了李茗。她原以為她會像她的母親一樣,作為一個富豪人家玩弄的對象,生下孩子后就失了蹤跡。可以這個男人——長相俊美,又待她極好,甚至在成婚一年后將她扶正。只可惜自己與相公成婚多年仍是膝下無子。
雪兒想給李茗挑幾個相貌端正的婢女做小,可惜被李茗拒絕了。
“雪兒,我一生的妻子,只有一人。”聽了這番話,雪兒當下就繃不住淚,撲到在李茗的懷中咽嗚哭泣起來。
“雪兒何德何能,能得相公庇護?”
李茗溫溫柔柔地摸著她的頭發,眼神毫無感情。
這個女子,他最多只能算得上不厭惡而已。
李茗覺得自己已經瘋了,究竟自己是武林當中處心積慮想當盟主的遙嶺閣遺孤,還是森羅殿中陰鷙的魔頭?自己也不知道了。
或者說兩者皆有,反正自己已經瘋了。
瘋到能如此深情地對待一個自己根本不愛的女子——這個女子對于他來說毫無用處,只能當一個家中的擺設,可自己一旦有了閑情,居然還想著回家去對雪兒表演一番。有病,簡直有病。
病的來源,就是那個將他人生與性格都摧毀的舒競秋。
想把他關起來,想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露出疑惑與恐懼,想讓這個人求饒,想讓他認敗。
只有這樣自己不在乎的性格才能糾正為正確的。
舒塵已經很久不明白感情為何物了。
除了懷中的女子尚有一點人情的味道,其余所有人都不過是欲望操縱下的行尸走肉,一派死氣沉沉。
“相公,你在想什么?”雪兒抬頭問他。
舒塵笑了一聲,“明日就要去為丈父報仇了,我在擔心若是我一去不回,雪兒該怎么辦。”
雪兒仰頭說道,“那到時,我就與相公一同前去。”
“不必,雪兒好好活著就夠了。”舒塵摸了摸雪兒的頭,女人特有的香味,讓舒塵在一瞬間有了種迷幻的感覺。
如果,如果自己還是叫李茗,或許他真的會在長期跟一個女人的相處之下愛上她。
世間沒有如果,有的只是必然。
三百高手與清晨集聚森羅殿外,誓要為死去的王品報仇。
舒競秋玩弄著自己的指套,一條腿上還有著撕裂的傷痕,無所謂地看向殿外。
“多少人?”
“三百”
“他來了嗎?”
“舒塵在殿外。”
“他來了就好。”舒競秋喃喃道,“終于可以看見了嗎?”那超越一切的巔峰之劍。
舒塵莫名焦慮,他心里煩躁不安,不知道是為什么。
或許是恐懼,面對未知的恐懼,此番殺了舒競秋,那他接著活下去的目標又是什么?不殺舒競秋,那如何報復他?報復自己被扭曲成這樣的恨?
不知道,舒塵不知道,活了三十年的他一直處在迷茫之中,現在也不過是常態的迷茫。
一步一步走進自己熟悉的森羅殿,身后的人群吵吵鬧鬧,自己的手沾上了魔教教徒的血,剛剛殺死的這個女人那個女人或許跟自己發生過關系,不過管他呢,他不在乎。
舒競秋斜著眼看他,又笑了起來。
“阿塵,什么都沒變呢。”
舒塵的眼神暗了下來——的確什么都沒變,扭曲的心靈在漫長的歲月種更加扭曲,除了劍術的進步,他沒有任何改變。
“來,用你這把劍殺了我。”舒競秋忽地起身大聲喊了起來,“快快快,光是看著你的劍意,我渾身顫抖得要高潮了。”
舒塵冷笑一聲,扔下了劍掐住了他的脖子,“舒競秋,你以為我會遂你的愿嗎?”
身后跟來的嘍啰在興奮地喊著他盟主盟主盟主,舒塵忽然覺得有一股氣血上涌,手上力道加重。
舒競秋是怎樣的高手?怎可能因為這點力道就被殺死,只是他從未像今天這樣失望過,利劍離舒塵的手臂只有一絲距離之時,舒競秋又放下了他的劍。
舒塵明白是為什么——
舒競秋的人生中只有劍,若是他的手臂被破壞,這世間就少了能超越舒競秋的巔峰之劍。
舒塵慢慢地松開了手,在舒競秋嘴里喂了一顆毒藥。
他貼著舒競秋的耳朵細聲說道,“我的好師尊,您若是想看我的劍,那就跟我走。不要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