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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琴連忙跪下行禮,眼角撇過湫洛,一副“你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
“怎么今兒這么有興致?”秦王身邊帶風地跨步進來,人還未到,先是鎮壓四合的聲音先傳了過來。
湫洛身子一顫,握住拳頭,應了句:“只是想試試。”
“那試得怎么樣了?”
“湫洛公子頗有慧根呢,”惜琴進來插話,“陛下若不嫌棄,請里面落座,我們片刻后調好了新琴,便為陛下試彈。”
秦王攬著湫洛,低下頭吻他。湫洛依舊是生澀的回應,可是這一次,心里卻是說不出的難受。
“喂喂,不要在失寵的人面前接吻啊。”惜琴故作受傷的在一旁跺腳。
秦王哈哈大笑,故意在湫洛腰上摸了一把,遂先一步進了里殿。惜琴帶湫洛說是在側間調琴,卻獨自出去沏了壺茶,命人端給秦王。
“一會琴聲響了,公子只管出去,后面的事情交給惜琴便可。”惜琴勾勾嘴角,媚態十足地承諾。
“嗯?”湫洛起先不甚明白,卻看惜琴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忽然覺察出什么,驚道:“你給秦王喝了什么?!”
“公子可知一種叫‘醉樂’的香草,”惜琴問,見湫洛搖頭,繼續說,“有點類似于迷幻劑,卻是青樓歌女勾引男人時常用的秘藥。飲者不會有任何不適,只會昏昏欲睡,可若是聽到動聽之音,便會將彈奏者當成心愛之人而與之媾和。這‘相思’便有此草制成。”
“什么?!”湫洛嚇了一跳:“欺君罔上可是死罪。”
“別說得那么嚇人啊,只要公子不介意惜琴借故偷偷爬上龍床,對秦王來說又沒有什么害處。”
“……”湫洛一時語塞,看著這個一心幫自己的公子,湫洛的心里卻痛得不行。
是他決定了將心愛之人背離,所以他只能承受著眼睜睜看著愛人與別人上床的痛苦。
何苦來哉呢……湫洛在心里嘲笑自己。可是,那個人所做之事,畢竟不容抹殺。硬了硬心腸,湫洛點點頭:“勞駕公子了。”
“那惜琴就先告退了。”
赤衣的公子夸張地行了個大禮,衣袂散開如同艷媚的牡丹。直到很久之后,湫洛才明白那個大禮背后的意味深長,那是一個深沉的道別,將一切不可言明之意包裹其中。可是等湫洛明白之后,卻是太晚了。
如果湫洛能夠預料到之后的事情,他絕對不會就這樣離開。
那個時候看著惜琴公子斂了衣擺,翩然而去,湫洛忽然在想,如果伴在秦王身邊的,是這個對秦王一心一意的公子,或許是更好的吧。畢竟那位公子沒有自己的背負,而且他愛秦王愛得那么純粹,那么無悔。而自己,注定了是與那個人有著說不清的恩恩怨怨。
不久之后,隔壁的房間傳來了琴聲,還是那曲,樞填詞、惜琴譜曲,用的是“遺思”。“遺思”特有的如泣如訴的旋律,此時格外夾雜著復雜的情愫。湫洛側耳聽了片刻,匆匆離去。
一路上無人相阻,湫洛很快就找到了外圍的后門,當他正猶豫著如何出去時,一個雜役探頭探腦地突然出現在門后。
“公子?”雜役輕聲叫道。
湫洛被那人嚇了一跳,看那人沖自己招手,便跟了過去。雜役帶著他又走了一段路,來到的卻是一間小院。小院里有幾輛車馬,似乎是寢宮專門用來運送蔬菜等采買的車輛。領頭是間小馬車,應該是負責采買的主事所乘的。
“委屈公子了,狼穆大人命小的傳話說,出了午門便給公子另備車騎。”那雜役說著,挑了頭車的簾子,請湫洛進去。
湫洛看了一眼,里面是那種最普通的馬車結構,只有一排木條釘的座椅,可現在座椅被翻起來、靠在右側,露出來的嫣然是個小暗室。
“可能委屈了點,還請公子躲在里面,半個時辰不到就可以了。”雜役小心地看著湫洛臉色。
可湫洛面上沒有什么不快,只是點點頭,上了馬車。那個小暗室只能屈膝側坐,但也并不是非常難受。雜役關上暗室門之前,湫洛問:“你是燕人?”
雜役苦笑著,沒有說話,只是關上了門。整個世界只剩下黑暗。
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湫洛伸出手看了一下,在心里說。這樣的黑暗,只有在那個溫泉山洞里才有。這樣想著,心又揪疼得厲害。
不多時,有主事上來落了座,馬車很快動了起來。湫洛對外面的狀況一無所知,只依稀聽得馬車中途停了片刻,門口有一些對話,無非是言明身份、查看腰牌之類的。
黑暗中的等待顯得有點漫長,也終于在湫洛雙腿僵硬之前停了下來。
“公子受苦了。”雜役重新為湫洛開了門,亮光讓他有點不太適應。等習慣了光線,湫洛發現他們早已經出了咸陽城。
上次來這里,是被燕國使團送來當質子。那時候他高坐馬上,所望之處盡是白雪皚皚;而今同樣的這條路,已經是春草蕪菁,路上的人,卻只是他自己和這個雜役。所謂物是人非斗轉星移,這世間之事變幻莫測得讓人吃驚。
湫洛不由得嘆了口氣,在雜役不解的目光中下了車。
采買的車輛旁邊,狼穆牽著兩匹駿馬等在路邊,墨藍短衣,長靴束褲。見湫洛出來,露出松了一口氣的表情,單膝跪禮道:“太子爺勞頓了。狼穆本意是備了車架而來,但是又怕惹人注目,又想著太子爺恐怕見兄長心切,故斗膽換了快馬。”
“嗯。”湫洛只是單調地應了一聲,不再多言,牽過其中一匹。
自打出了寢宮,湫洛便覺得胸口有種難解的幽怨;又想到等待自己的丹就在不遠,而他們卻是天人兩隔,喉頭就像堵著棉花,什么都不想說。
狼穆明白湫洛的感覺,很識相地沒有多言,示意雜役離開,然后躬身扶湫洛上馬。
“失禮了,公子請跟屬下走小路。”
狼穆因為要帶路,只能僭越身份拍馬走在湫洛前面,故先道了歉。湫洛根本不在乎這個,揚鞭催馬,跟了上去。
兩匹快馬絕塵而去,將咸陽都城拋諸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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