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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米,陰冷昏暗的刑訊室,氣味一如既往地不好聞,像是腥氣和痛苦烘悶了不知多少年,深深地腌進了這里的每一寸鐵欄里。
顧葉白跟著聶宇和洵五等人進來,不由得心情復雜——畢竟是前不久剛剛造訪過的地方,印象自是不大好。
聶宇看一眼她,趁勢又警告道:“若是不想再被押著進來,就把心思放正了。”
經過一番思量,聶宇還是同意了顧葉白的參與。一是因為他們自己確實是遇到了難解的困境,二則是顧葉白在此境地下,確實翻不出什么浪來,隱患還是相對小的。
顧葉白有些無奈,一路上自己被他們輪番變著法威脅過不知多少次了,深感信任重建之長路漫漫。
想到這兒,她心里又泛起了些苦,閉閉眼平復下忽起的情緒,這才沖聶宇點點頭,“放心。”
前面的洵五在一間刑訊室前停下腳步,讓守衛找出鑰匙打開門,沖聶宇點點頭,自己先進去了。
聶宇一時未動,似是斟酌再三地對顧葉白說道:“里面的人,是刺殺將軍的地下分子,十幾號人里,只他沒來得及自殺便被控制了。嶺北出爾反爾,本是已投降和談,卻搞這些陰私手段,上面已經準備再度開戰,如今只差一個確鑿的證據。”
“從手法和行事方式看,這些地下分子很有可能是出自嶺北的自殺式特務小隊,但猜測的東西畢竟缺乏力度,到時會給嶺北狡辯的空間。因此我們想要從這個人嘴里問出有用的東西來,可是……”
“這人是個硬骨頭,對嗎?”顧葉白抬頭,看向里面刑架上那個模糊的人影。
聶宇嘆了口氣,眉間盡是沖撞難散的憤懣,“跟個鋸嘴葫蘆似的,洵五都束手無策,再打下去人就活不成了。”
“沒事,我有法子。”顧葉白點點頭,不多做砌詞,卻給人莫名的踏實感。
說完,她便先走一步,推門進去。
刑訊室里,血腥氣濃稠得幾乎要在空氣里結塊,從外面進來的人,難免要被沖得皺眉。可顧葉白像是沒有嗅覺般,面上紋絲不動,快步走至那人面前。
犯人神志恍惚間抬頭,卻在認清眼前之人面容后霎時劇烈晃動,將鐵鏈碰撞出刺耳聲響。
“怎么,認識我?”她活動著手腕,呼吸間溢出淺淡的嗤笑聲。
“你,你是……”
“是我,你們大概都以為我早死了罷。”
顧葉白毫無顧忌,也不怕身后的聶宇他們聽到。
“本來呢,我與你們算是合作愉快。這些年我也給了你們我應付的價錢,最后連命都搭上了,算是兩清了,你們用過就扔,死活不顧,我也沒半點在乎。”
“只是,嶺北似乎信用不太好。這難道是你們一貫的做事風格?光明正大的擰不過人家,偏要暗地里搞些見不得人的玩意。我與你們無仇無怨,可你們偏偏碰了不該碰的人……”
顧葉白仍是笑著,可眼神早已冷了下來。
“那就休怪我沒有合作精神。”
她隨手掰著指節,“喀喀”的響聲在幽暗里顯得分外瘆人。說完,也懶得去看那人的表情,自顧自地對旁邊的守衛吩咐了些什么。
守衛看一眼洵五,在他點頭后將顧葉白要的東西一應備好。
簡單到讓人奇怪,不過是一盆水,一沓薄如蟬翼的宣紙。
顧葉白慢條斯理地拈起一張紙,透過輕薄的纖維笑看那犯人一眼,隨后將紙浸入了那盆水中。
……
“怎么樣?招嗎?”
顧葉白捻出第五張紙,將紙的邊角把玩得皺起又捋平,瞥一眼刑架上的人,輕聲問道。
渾身的筋脈都在顫抖,窒息的劇痛似要將肺腔都撕裂,可每一次呼吸都是飲鴆止渴的加劇,紙張和液體黏連,好似將所有呼吸的渠道都阻塞,卻又給他微薄的喘息施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甚至連凄烈的慘叫都無從生發,死一般的寂靜之下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透過近乎透明的紙張,眼睜睜地看著顧葉白遺憾地聳聳肩,抬手要將第五張紙疊加上來。
突破極限的痛苦,讓他無法再忍受,在第五張紙距離他的面部只有毫厘之時,犯人終于崩潰地捶打刑架,血肉與冷硬的金屬直面碰撞,用力到鮮血滲出也無知無覺。
顧葉白放下紙,轉身對聶宇頷首:“成了,招供的內容我還是回避罷。”
聶宇這才從愣神中抽身,心情復雜地應了。
她笑笑,舉步走到門口,正要開門時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回身對他們補充道:“是了,要是我之后搞小動作,你們也大可對我這么做。我大概比他撐得久些,不過應該也到不了八張。”
退路都給自己盡數封死,希望他們能些許放心。
說完,便自覺走了出去,反手替他們關上門。
難以言表的情緒轉來轉去,聶宇長呼出一口濁氣,發自內心地感慨:“面上清清淡淡的人,卻是對旁人狠,對自己更狠。”
“就只對將軍溫柔。”洵五愣愣地補上一句,深覺自己話糙理不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