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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我女兒,”嚴秀的眼睛紅了,“我哪能生出這樣的女兒啊?”
小望突然握住了她的胳膊,“你知道西山和于連是有血緣關系的嗎?”
“......什么?”
“你的兒子西山,和在里面坐著的于連是親兄妹!你還要跟我說你不是她母親嗎?”
“我不是她母親!”嚴秀一把甩開了小望的手,“你要我說多少遍,我沒生過女兒,只有兒子!那個姑娘不可能是兇手!”
小望接著問她:“那你究竟是誰的母親?于連的?還是西山的?你和于連的父親于小河是什么關系?”
“我不認識他!我誰都不認識,只認識我的兒子!”
嚴秀突然大發雷霆,對著小望大喊:“別再來煩我!去抓殺了我兒子的兇手吧,別再折磨這個姑娘了!她不知不覺和親哥哥亂倫,然后又失去他了啊!”
說完這些,嚴秀快速地離開了,走之前狠狠地甩上了門。而于連還坐在審訊室里那張孤零零的桌子前,平靜卻雙眼無神。
在于連走進警局的第36個小時后,小望把她釋放了,同時也釋放了阿葵。阿葵還是像過去一樣,看見于連便走過去拉起她的手,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阿葵記得那天回家的路走了很久很久,他們都有氣無力,就連有人在后面跟著他們也沒有察覺到。阿葵只記得,于連的手很溫暖,卻沒有力量。他們走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春天已經悄無聲息地來了。夜晚吹來的風已經不是帶著寒峭的冬意,而是溫柔的像蜘蛛網般的春天的風。阿葵覺得自己已經遍體鱗傷,心中卻在想著自己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于連。他想:我必須要把事情告訴阿連。我可以不告訴任何人甚至是警察,但是我不能不告訴阿連。
當他坐下來準備坦白的時候,于連也坐在他旁邊。
他說:“阿連,對不起,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接著,他向她講述了那個男人,以及他正在找一個女孩。他還告訴于連,在西山死去的那天自己曾經見過他,那時候西山好像正要去見一個人。于連聽后,眼睛瞪得似乎要脫離眼眶,她毫不猶豫地向他揮了一拳,質問他:“你為什么現在才說?”
于連的力氣很大,她的拳頭打到他下巴上,他的骨頭就傳來一聲悶響。他繼續說,試圖握住她的手,“那個人在找你,阿連!西山可能就是這么死的,你不能再待在這里了!你快點離開吧!”
于連卻似笑非笑地望著他,“他來找我最好。你怎么就知道我殺不了他?”
阿葵被她的反應嚇到,跑進了臥室里。于連似乎變成了一條巨大的水蚺,高高在上地嘲弄他。自從西山死后,于連就變得越來越不對勁,越來越恐怖。
這天晚上他看見的東西永遠也不會從他的記憶里消失。他聽見于連上了床,躺在他旁邊,他害怕得大氣也不敢喘,更別提入睡。過了一會兒,他又感覺到于連坐了起來,下了床,她的腳步聲剛響起幾次,卻突然在很近的地方停止了。阿葵知道她沒有走出臥室,而是站在他身后。于連此刻在他心里變成了一個瘋狂的殺人魔、一個不講道理的惡鬼,在等待著他的恐懼上升到極點,然后就撲過來殺掉他解恨。
他嘗試著忍受了一小會兒,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忍受不了這種不定時的未知的恐懼。某幾刻他真的希望于連直接走過來殺了自己算了,不要再這么折磨他。可是于連沒有走過來,從他身后沒有傳出任何聲音。終于,他忍著這種恐懼慢慢轉過頭去,卻發現于連并沒有面對他,而是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地站著。
她不是在單純地站著,而是在看衣柜。意識到這點之后,阿葵猛地想到衣柜下方的抽屜里有什么,便直直地坐了起來。慢慢地,于連伸出手,拉開了抽屜。她的動作慢得出奇,就像是在夢游。可是她還是把刀拿了出來,握在手里。是那把看起來很普通的水果刀。阿葵在她身后,牙齒一直在顫抖。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哭出來了,“阿連,你怎么了?你要殺了我嗎?”
聽到他的聲音,于連這才轉過身來。她轉過來的時候手里舉著刀,眼神呆滯又陰冷。阿葵不禁往后退,一邊說著:“阿連,你怎么了?”
于連沒有理會他,而是轉移了目光,嘴里念念有詞。阿葵屏住呼吸仔細去聽,才聽到她念叨的是“小杉”。她拿起刀在自己胳膊上劃了一刀,血慢慢滴落下來。阿葵已經沒有力氣和勇氣再去阻止她了。于連轉過去,繼續對著衣柜。她把頭一下一下地往衣柜上磕,碰撞的聲音在黑夜里清晰無比,似乎能夠刺穿耳膜。阿葵終于哭了出來,他知道自己必須離開于連了。
他離去得很快,就在第二天。他收拾好了原本就不剩多少的東西,在于連出門上課之后就離開了她的家。他來到工作的會所,向經理請求暫時住在這里。
于連知道他走了,她提早離開了家,幾乎是看著他走的。然而她只是看著,卻沒有阻止,也沒有去和他說幾句再見之類的話。看見他消失不見之后,于連轉身去了公交站,打算去大學里上課。
她難得地不去兼職,下了課就直奔家里,想要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在她走進自己家所在的那條小巷時,迎面卻走過來一個男人。她起初并沒有在意,繼續低頭在包里找出鑰匙。可是那個男人卻直直地走近她,在她不遠處停下,注視著她。
她也朝他望去,第一眼看見的是一身整齊的西裝和筆直高大的身材。他的肩膀很寬,捆上腰帶的腰就顯得非常細。那個男人手中拿著一把雨傘,于連這才發現天已經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細雨。
她沒有抬頭,而是盯著那個男人的小腿,她在想如果她狠狠地朝那里踢上一腳,他可能就會因為站不穩倒下,那個時候她就可以拿出包里的刀,把它插進他的胸口里。
她沒有看他,只是說:“你在找我。”
對面的男人回答:“是的。”他的聲音在蒙蒙細雨中讓人想起甜到發苦的植物糖。
“你為什么要找我?”
“我知道你是誰。”對面的男人說道,并朝她走近了幾步。
于連冷笑了一聲,問他:“你說的是哪一個我?”
男人又繼續向她走近,不知不覺已經站在她面前了。于連這才發現他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撐起了傘,他舉起的傘遮擋住了從天而降的毛毛雨,不讓他們兩個人被淋濕。甚至,那把傘其實更向著她傾斜。
“我知道所有的你。”
于連猛地抬頭看向他的臉。那張臉比描述的更加美麗,更加與她自己相像。他那雙眼睛也比想象中更加嫵媚,卻找不到一丁點危險的訊息。看著那雙眼睛,她恍然大悟。她明白了他是誰,也明白了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一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