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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昌珉信守諾言, 第二天上午按照約定的時間到達試鏡會場,卻被告知試鏡暫時中斷,需要他稍等一會兒。
跟著他一起來的經紀人一聽就不高興了:“什么時候能恢復試鏡呢?我們昌珉下午還有行程的。”這部電影的編導是完全的外行人,小成本,演員沒名氣, 漫畫改編,題材冷……除了監制是金恩和掛名幾乎沒有什么能引起人注意的。而金恩和只是個演員, 即便她有潛在的監制才華, 沒時間沒精力投入到這部片子里是事實。他和公司演員部門的同事私下聊起來,都覺得讓自家的頭牌去屈尊試鏡里面的小配角實在不值得。
沒錯, 固然在韓國有電影演員地位高于電視演員再高于idol的默認。但那也要看是什么級別的演員和什么級別的idol去比較。idol做到沈昌珉這個份上,不能跟頂級、一線的演員比資源, 找上門來的電視劇和電影絕不會少。他的經紀人還真看不上這個機會,純粹是沖著兩家的關系給金恩和面子才來的。誰知道不能內定不說, 還要耽誤行程。他自然是很心煩的。不過再怎么心煩,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經紀人去跟劇組商量行程安排的問題,把沈昌珉留在試鏡的房間門外先等著。
沈昌珉無視了其他等待試鏡的年輕男演員們打量的視線, 將目光投向試鏡房間,擔憂地想著:不知道恩和姐那邊是出了什么事啊……
試鏡房間內的氣氛并不如外面的人想象中沉重,但劇組確實出了點事打亂了原來的安排:快定下來的主演宋康昊在長久的考慮后拒絕了邀請。
原本以基金會“扶持需要幫助的電影項目”的初衷, 每一筆預算都要用在刀尖上,是不應該請大牌電影演員的。但因為楊宇錫堅持認為只有宋康昊才能演出他需要的“小人物的偉大感”, 多次跟委員會申請闡述自己的想法。他邀請宋康昊的提議才艱難通過基金會審核, 為此劇組答應將電影5%的收益作為宋康昊的片酬。雖然離宋康昊的身價還有很大差距, 但也勉強能拿得出手。
楊宇錫這才有勇氣親自上門邀請宋康昊。宋康昊被他的誠意打動,在楊宇錫多次登門后松了口,都快簽合約了沒想到還是因為涉及政治的原因被拒絕。楊宇錫怎么能不沮喪呢。
他原本只是這個電影的編劇。后來遲遲沒有合適的導演愿意接手后,在金恩和的鼓勵下決定自己抗下導演的擔子。多年心血要變現實,籌備工作中只恨不得能盡善盡美,著了魔一樣非要宋康昊不可。現在清醒之后,就意識到自己的要求太任性了。他揉了揉臉,歉意地看向制片人:“抱歉。我好像強人所難了,宋康昊xi既然不愿意我們再找別人吧。”
制片人安慰他:“沒關系,韓國有很多演技不錯的中年男演員,相信找一個合適的男主角不是難事。”
金恩和看著他們交談,沒有表態。其實她跟宋康昊有過交集,如果她真心想幫楊宇錫未必想不出辦法。但她拿不準要不要出面。站在演員和導演的立場上,她當然是能理解楊宇錫的想法的。但是一個組織必須遵守它的規矩,為楊宇錫開了這個頭,以后別的導演也想請大牌演員,基金會是答應不答應呢?如果別人也求到她跟前,請她用私交請人,她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若是碰到心胸狹窄的人,被她拒絕后說不定會怨恨她。她建基金會的本意是幫人,并不想結仇。顧慮重重之下,金恩和最終什么都沒有說。
她看了一眼楊宇錫,感覺他已經在制片人和副導演的勸慰下重新打起精神,轉身對負責試鏡的場務說:“請繼續安排試鏡吧,我們這邊已經好了。”
沈昌珉走進來的時候,從各位評委臉上已經完全看不出什么了。但他心態好,除了在看到金恩和鼓勵的笑容后微不可見地頷首示意了一下,就什么都不想,認真地聽考題是什么。
今天要選的是電影的配角,一個被冤作赤色分子無辜被捕的高中生樸鎮宇,正因為他的母親對主角有恩,才讓事不關己的主角投身到這場對抗政府的人權官司中,可以說是非常關鍵的人物。而沈昌珉被要求表演的正是十分重要也十分難演的嚴刑拷打的戲份。
他楞了一下。無對手配合的無實物表演,對于經驗豐富的演員來說都是很有難度的。剛剛看外面等的人都是新人演員,怎么會出這么難的題目?沈昌珉短暫茫然了一會兒,只好按照他理解的開始表演。
效果嘛~嗯,自然是慘不忍睹的……
金恩和看著沈昌珉無比認真的表演,費了好大功夫才忍住沒笑出來。出這么難的題目是她的主意。自從上次她當導演親自面試了數不清的新人演員后,她就意識到,新人的水平再高也高不到哪去。導演取中一個新人,其實看的是這個新人的感覺而非演技。所以題目設的太簡單是看不出什么的。
想到這里,她的思緒也不禁跑偏了:當年她還是新人的時候,她沾沾自喜于別人對自己演技的夸贊,競爭角色失敗時氣苦于不公平的待遇……其實在導演和前輩們眼中,她是不是就如現在自己眼中的昌珉呢?
金恩和這么走神一會兒,忽然聽到耳邊傳來楊宇錫克制地一聲輕嘶。他們共事了一段時間,金恩和知道這是他遇到了感興趣的演員了,忙收攏心神定睛朝沈昌珉看過去,正撞進他的眼神里。
金恩和坐直了身體:這個眼神……
他匍匐在地上,掙扎著想起身而不能,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臺上的幾位評委。而評委們現在已經不關心他之前的表現有多青澀稚嫩,他們感興趣地看著他的眼睛。沈昌珉剛進來時,他們只單純地覺得他眼神清澈面容純真,二十多歲出演高中生應該也沒問題。但此時這雙眼睛卻可以展現如此強烈的眼神,充滿了仇恨和不甘。可這還不是最令在座各位驚訝的,讓他們驚訝的是,在展現著強烈的負面情緒時,他的眼睛竟然還能讓人覺得無比的清澈。
如此矛盾又如此和諧。
楊宇錫頭歪向金恩和,眼睛卻一直盯著沈昌珉的眼睛不放,極小聲地說:“就是這樣的眼神。我想要的就是這個感覺。”
他說完,對旁邊的場務做了個結束的手勢。等沈昌珉一頭霧水地離開,楊宇錫已經興奮地跟副導演和制片人討論起來:“電影雖然重點是主角為人權而辯護的過程,但鎮宇卻是激起觀眾同情心的人物。我覺得最強昌珉xi不錯,即便是仇恨滿身的時候也能激發觀眾的憐憫心。”
“個子是不是太高了點?而且他太有名了,觀眾會不會出戲?”制片人表情看著也是滿意的,只是制片人的職責要求他行事謹慎,忍不住就要多考慮一下。
“不!我就要他!”楊宇錫犟脾氣又上來了,咬定了沈昌珉不松口。開玩笑,最合心意的男主角已經飛了,還不許他挑個滿意的配角嗎?
金恩和笑吟吟地看著他們熱鬧的討論,又想起走神時她想到的那個問題了:唔,看來當時她的演技在導演和前輩們眼中雖然拙劣,但也不乏可愛之處是吧?
雖然這個圈子很現實,但也從來不缺惜才的伯樂。從青澀的新人身上看到可貴之處,然后盡力提攜。當年的她不也正是這樣得到寶貴的出道機會的嗎?她是因為被楊宇錫的劇本和對這部戲滿腔的心意打動的,既然能力排眾議幫他立項,那么再幫他實現一個心愿、讓這部戲更上一層樓又有何難!
金恩和低下頭,翻了一下劇本,已經有了計較,心頭頓時一片暢快。
她嘴角揚起一絲笑意:果然,雖然深思熟慮才是成熟的選擇,但想做就做才是她的風格啊~
宋康昊接到金恩和的邀請時就知道她找自己的目的。作為韓國數一數二的電影演員,求著他出演的戲太多了。已經拒絕過的劇組再上門,他通常是見都不見直接拒絕的。但,現在約他的人并不是普通的共演過的后輩。
外界人士不懂行,對金恩和圈內能量沒概念,于是前段時間才出了逼得她發照片秀人脈證明自己的鬧劇。同為電影人,宋康昊要清楚的多。他這位后輩,人人都以為她是靠著少女時期那頂影后桂冠才在國際上吃得開。其實每年三大電影節都要出幾位最佳女演員,能被國際電影圈記住的有幾個?能被普通人記住的又有幾個?只有韓國人才會記得他們自己國家出了一位國際影后這件事。
但正因如此,她居然能抓住這個契機,在之后的短短數年里成功站穩腳跟才令他側目。雖然在東亞地區以外的民眾依舊不認識她,但在全世界的專業電影人中卻已經有了知名度。而這才是一個有追求的電影演員所夢寐以求的,也是他所追求的。何況她現在背后又有了一個電影基金。
他自然不怕得罪她,但萬一將來有求于人呢?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
宋康昊走進約好的那家咖啡館。人不算多,但也不少,他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那桌的金恩和。顯然這家店的顧客已經發現了這位名演員,但因為這里是忠武路,氛圍使然,并沒有人冒然沖上去打攪她。她也就一直低頭看書,直到宋康昊走到她對面,拉開椅子坐下才驚覺地抬起頭:“前輩?!您來了!”
宋康昊看一眼金恩和手邊的咖啡杯,已經不冒熱氣了,于是客氣地問:“等很久了吧?”
金恩和合上劇本,笑著搖頭:“這邊看書氛圍不錯,干脆就提前過來了。”
宋康昊直奔主題:“不知道金恩和xi今天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談?是來說服我接下楊宇錫導演的那部戲嗎?”
“我和前輩一樣都是演員,前輩拒絕的理由我很能理解,不會勉強前輩讓前輩為難。”金恩和非常誠懇地說。
“那么你找我是……?”宋康昊疑惑了。既然不是為了這件事,那還有什么?他們也沒什么私交啊?
金恩和笑得有一點狡黠:“我最近發現了一個了不起的作品,想搶在上映前和前輩分享。”
宋康昊有點遲疑:“沒有上映的電影是要嚴格保密的,不是相關人員,去看不太好吧?”他在圈內闖蕩多年,能安然無事跟他小心謹慎的性格分不開。能不沾的事絕不沾手。突然被金恩和叫去看人家未上映的電影,他總覺得有點突兀。
“我知道前輩顧慮什么。請您放心,不是什么大制作,也不是商業片。是我認識的一位前輩的心愿之作。我了解了這部電影的一些情況之后很感動,所以才想帶前輩去看一眼。”金恩和坦然道。
宋康昊瞬間了然。估計是想用差不多類型的電影來打動他,讓他即使對政治有忌諱也愿意接戲。他有些好笑地想:雖然她嘴上說著不是為楊宇錫的電影,但實際上還是在變著法地想要說服他嘛~他又不是毛頭小子了,心里一旦有了決定是輕易不會動搖的。難道還會因為看了一部電影就改變主意嗎?
宋康昊起身:“既然金恩和xi強烈推薦,那就去看看吧~”
這兩人毫不遮掩地聊著,咖啡館里的圍觀群眾卻驚呆了,急急忙忙拿出手機拍照傳到網上。
天啦嚕!宋康昊與金恩和私下見面啦!
很快這條消息就在網上傳開了,不少人表示似乎沒聽說這兩位有什么私人交情,難道是要合作了嗎?!但也有人翻出多年前兩人合作《南極日記》的舊事,覺得說不定就真的只是喝個咖啡呢……
在網上還在猜個不停的時候,金恩和與宋康昊已經結賬離開了咖啡館。有路人看到他們走進了一家電影制作公司。這下關于兩人要合作的消息越穿越廣,幾乎要成實錘了。
金恩和對這些渾然不覺,當然她做明星多年,早就習慣了被人關注議論,真的知道了也只會一笑置之。此時她正笑瞇瞇地揮手:“孔劉前輩~我和宋康昊前輩來看你的電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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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帶宋康昊來看的電影是馬上要上映的《熔爐》。《熔爐》講的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關于性/侵殘疾兒童的故事。原本金恩和與孔劉并不相識,直到《熔爐》的資金出了問題項目暫時停擺,孔劉著急之下把劇本投給了電影基金,兩人才有了交集。
這種根據真實案件改編、反映社會現實的題材固然是韓國電影偏好的,但也因為票房獎項雙豐收的前例實在太多,想要拍這一類電影的在韓國也異常的多。發到金恩和郵箱里等待她審核的劇本幾乎一大半都是,單論劇本水平其實《熔爐》并不打眼。再加上她又忙,不可能每天都有空去查看郵箱。所以在收到這個劇本后,金恩和并沒有及時注意到,是有人向她推薦了之后才抽時間看了。
那時候她連著演跟母愛、孩子有關的電影,一看這個故事就大為觸動。很想資助這個項目。不過等金恩和聯系上孔劉的時候,《熔爐》的資金問題已經自己解決了。投資的事情自然不了了之。金恩和自認沒幫上什么,拜托孔劉的時候也沒抱太大希望,做好了等《熔爐》上映后再帶宋康昊去看的準備。
但孔劉為這部電影前后奔走多年、經歷了數不清的困難,任何一個在這個過程中對他釋放過善意的人他都記在心里。何況對韓國大部分的演員來說,宋康昊都是被仰望的最頂尖的存在,跟宋康昊見面的機會誰會愿意放過?金恩和一開口,他就立刻答應會安排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