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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其慎允許顏君無傷大雅的“叛逆”,前提是她必須聽話,最重要的是要找準自己的位置,記得自己姓顏。為做到這一點,顏君不得不與他扮演著祖慈孫孝的戲碼,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公式化地出現(xiàn)在他面前,匯報自己的近況,再搜索枯腸找這樣那樣的借口明拒婉拒他要把她放到顏氏歷練的建議。
很累,但她不得不這樣做,不得不這樣為自己爭取有限的、自欺欺人的自由。
剛回到大門口,就遇上了顏思思和顏思正姐弟倆。顏思思才二十出頭,朝氣蓬勃,青春逼人,這個年紀在許多家庭里還只是個涉世未深的孩子,而她也的確不夠成熟,喜惡全掛在了臉上,極度情緒化,對比顏思雅的韜光隱晦深藏不露,她是個拙劣的“敵人”。
何寧不過中上之姿,能夠謀得今日的一切,靠的是三分姿容七分手段,養(yǎng)育出顏思思這種驕氣畢露的女兒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不過想想,顏思思一張嘴極會說話,三言兩語便教得人心花怒放,不止顏柏宏與何寧寵她,連阮鈴也對她十分喜愛,加上有顏思雅這個懂事的長姐愛護有加,又怎么會寵不出今日的性子來?
其實顏思思的性格與凌韻不說十分也有三分相似,自己調(diào)教出的女兒,最終與自己的宿敵如出一轍,不知何寧會作何感想。
顏思思向來對顏君妒忌不已,雖然顏君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值得她妒忌的,此刻狹路相逢,她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好好奚落顏君一番,于是當即叫住她,揚聲道:“喂,你怎么好意思回來?你不知道今日姐夫會來嗎?還是說你是忍不住借機回來接近人家的?”
杜希臣今天過來?顏君還真不知道。衛(wèi)邊庭跟了老爺子十余年,和她挺談得來,私下里沒少為她說好話,自然也時不時向她透露老爺子的消息,好便于她趨利避害。這幾日衛(wèi)邊庭委婉提醒她,老爺子似乎打算見她,她最好先發(fā)制人,在老爺子開口前主動現(xiàn)身,她這才會不“請”自回,沒想到回得這般不巧。
顏思正悄悄地從背后捅了捅顏思思,大概是示意她不要亂說話。顏君眼尖地發(fā)現(xiàn)了他的小動作,眼里閃過一絲絲興味。
顏思正這個人也不是什么善類,小小年紀風流成性,拈花惹草,揮霍紈绔,胸中兩點墨水,學識短淺,不思進取,與顏柏深相比更是云泥之別,最不討老爺子歡喜。顏柏宏做著夢都想把他打造到可與顏柏深一較高下的水平,無奈揠苗助長適得其反,激起了他的反叛情緒,由此他在自甘墮落的路上越走越遠,竟沒人奈何得了他。
顏思思自己好不到哪里去,卻向來看不慣這個弟弟,當下對他翻了個白眼,道:“就說她,怕什么!”說罷不忘挑釁地仰頭迎上顏君的視線。
顏思正當然不至于忌憚顏君,而是他的性格決定了他不喜歡無事生非自找麻煩,這也是他唯一一點可愛的地方。
顏君不屑于將顏思思擺到對手的位置,把如此孱弱的人視為對手,實在是對自己莫大的侮辱,所以面對像頭充滿戰(zhàn)斗力的公雞一樣的顏思思,她只是敷衍道:“哦,原來你也知道這姐夫來得齷齪。”她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顏思正,“你不妨問問你弟弟,像杜希臣那樣的男人,女人對他而言意味著什么。”
“你這話什么意思?”顏思思的臉氣得白里透紅,顏君冷笑一聲,沒再理會她。
進了客廳,杜希臣果然在,杜夫人也在。顏君回來得突兀,融洽的氣氛因她的到來而被打斷,她卻沒什么自覺,直接忽略眾人,徑直與顏其慎和阮鈴打了個招呼,又勉強著叫了聲顏柏宏,然后客廳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再無人說話。
杜夫人因了上次顏君的冷淡,這回不敢再造次,而且她是長輩,斷沒有先開口討好顏君的道理,凌韻又不在,因此何寧一開口圓場,幾人立刻繼續(xù)著剛剛的話題,竟然沒有一個人理會顏君。
顏君并不需要他們的待見,但老爺子在,她不能失了禮數(shù),所以她不能走。只靜立了幾秒,她毫不猶豫地朝著顏柏深走去。不為別的,只因顏其慎身邊坐著阮鈴,顏柏宏身邊坐著何寧和顏思雅,他們對面坐著杜夫人和杜希臣,只剩顏柏深身邊是空的。
其實甫一進門她就敏銳地察覺到了顏柏深落在她身上的轉(zhuǎn)瞬即逝的目光,短短的剎那,她仿佛從他眼里窺見一絲趣味,以及愉悅。這次從倫敦回來后,她發(fā)現(xiàn)顏柏深對她的態(tài)度怪怪的,他們依舊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從第一日回到顏家,他對她高深莫測的那一笑開始,她總隱隱覺得他不對勁。
顏柏深身邊的沙發(fā)往下一陷,一陣清淡的馨香躥入他的鼻端。又是這種味道,這算不上熟悉卻又不陌生的味道,令他有瞬間的走神,他似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晚,他整個人伏在她身上,她的身體暖暖的,柔若無骨,纖細的腰枝不盈一握,她的胸口隨著呼吸而起伏,不經(jīng)意地透過衣料摩挲著他的身體,她散落在他鼻端的發(fā)絲發(fā)出淡淡的香氣,竟讓他日后不知不覺一次又一次地回味……
顏君視力極佳,在顏柏深左側(cè)坐下來時無意中瞥見他的下頜角處有一塊淡淡的淤青,極淡極淡,似是被刻意遮掩過,若非近距離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她極其無聊且壞心地猜想,他是不是用了遮瑕膏?也許聽他們討論顏杜兩家的訂婚事宜實在無趣得緊,這樣想著,她忍不住悄悄側(cè)頭多看了他的下頜角一眼,不料被他捉了個正著,他微微瞇著眼望著她,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