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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君六七歲的時候,顏其慎喜歡在參加宴會或者出席某些大型商業談判時捎上她,那個時候不少人都知道顏家老爺子身邊總是跟著個招財童子。顏其慎把她帶在身邊的原因,她伶俐聰敏倒是其次,主要目的是試試她的膽量與氣度。
其實很可笑,六七歲大的孩子,正是天真無邪于父母面前承歡膝下的年紀,哪里來的什么膽量與氣度。邪門的是顏君小小年紀竟然也頗壓得住場,雖然神情冷清寡言少語,但每每說起話來稚嫩清脆的童音有如大珠小珠落玉盤,叮叮咚咚的甚是悅耳,而且應答如流條理清晰,再加上那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怎么看都不似個普通的孩子,顏其慎對她這個樣子真是愛不釋手,自豪之情溢于言表,眼里流露出的得意與欣慰壓都壓不住。
顏君天生對數字異常敏感。有時顏其慎會在車上處理一些文件,她在車上并沒有什么娛樂活動,百無聊賴之下便翻出他文件夾里的報表看了起來。不想她這一看,竟然有模有樣,專心致志的表情令目睹了全過程的顏其慎不得不懷疑,她是真的看懂了。
其實顏君也不是真的看懂了,畢竟她才八歲,便是天縱奇才她也不可能無師自通,不過與生俱來的敏銳與聰穎倒是讓她摸出了些門道。顏其慎有意考察她,問她道:“小丫頭,看出了什么?”
“看出了意思。”她一本正經地回答。
一般小孩子見到這些滿眼紛繁的數字圖表大概都會覺得枯燥至極,就她是個與眾不同的,竟然說有意思,著實是有意思。
自此以后,他便留著心給她灌溉這方面的知識,而顏君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她的確是天賦過人,展現出驚人的領悟力與嗅覺靈敏度,她在顏其慎的眼里,也就成了一塊寶。
如果顏君是個男孩就完美了,顏其慎想雖是這般想,好歹不至于太過迂腐。顏君是個可塑之材,廢棄了實在可惜,便是個女孩怎么了,只要她一日還姓顏,他就有信心能將她拿捏在手里,于是培養起她來就更加不遺余力了。論風光,除了顏柏深,真沒哪個人比得上顏君在老爺子跟前的地位。
至于顏君,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圈養起來的小鳥,顏其慎給她一個花園,給她陽光雨露和鮮花,甚至給她一片天,任她翱翔。在他給她的范圍以內,她是自由的,但她的命運一直都操控在他手里,囚籠再廣闊再華麗,也無法改變她囚徒的身份。
始知鎖向金籠聽,不及林間自在啼。顏君是個世俗之人,她愛富貴,愛名利,但相比起這些,她更愛自由。
顏君清楚自己于商業很有天賦,她亦不是全然沒有興趣,但她不甘心就此被束縛在顏氏那一方天地里,不甘心將自己大好的青春年華葬送在勾心斗角的商場上,更不甘心遂了老爺子的意,為他人作嫁衣裳,畢竟顏氏再輝煌,她終歸只是個過客。
相比之下,她對服裝設計反而興趣濃厚,于是在拿到工商管理的學士學位以后,用盡渾身解數,軟硬兼施,才終于從顏其慎那里求得一個機會,得以赴倫敦學習服裝設計。
顏其慎以為顏君既然都回來了,即是表明她收心了,當初她承諾過,會回到顏氏的,于是他這廂開始思慮該如何為她量身打造一套成長計劃,好讓她以最快的速度在顏氏立穩根基獨當一面。只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顏君整日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他就是想見她一面也難,派人一打聽才知道,她這是正忙著要開服裝店呢。
聽完助手的匯報后,顏其慎那個怒氣啊,蹭蹭的三兩下躥到了頭頂,都快冒出青煙了。
“胡鬧!”他越想越覺得憋屈,難為他在這處處為她著想,她卻瞞著他在背后搞小動作。
“去,綁也給我把人綁回來!”
助手唯唯諾諾地去了,自然也不敢真把人給綁回來。顏君當時正在昏天暗地地裁布料裁得正起勁兒呢,靈感這種東西最是微妙,來無影去無蹤稍縱即逝的,她正當靈感大發,旁人就是磨破了嘴皮子她也不一定能聽得進半句的,無奈這助手實在聒噪,她不勝其煩,最后把他推到門外,再鎖上大門,世界從此安靜,歲月從此美好。
她把人打發走倒是痛快了,可憐人家助手忐忑不安地等了她一個下午,家里頭老爺子的氣經過幾個小時的積累不見消緩,反而燒得更高了。
顏其慎從來不是個虛張聲勢的人,他生氣就是真的生氣了,他罵人是真的罵人,打起人來絲毫不手軟,說到底就是個冷硬心腸的人。不過顏君不怕他,因為她清楚地知道,老爺子給她的縱容是有一個限度的,只要不超出那個限度,她愛怎么蹦跶怎么蹦跶,他并不會真拿她怎么樣。而對那個度的把握,她還是非常有信心的。
所以縱使顏其慎一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顏君只是若無其事地沏了杯雨前龍井端到他面前,笑吟吟地遞給他,誠懇道:“爺爺,下午我是真的有事抽不出身來,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就別跟我計較了,喝下這杯茶消消火氣,有什么咱好好說。”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面人,她放低了姿態,他也不好顯得太過小肚雞腸。只這氣哪能這么簡單地消下去啊,因而他并沒有接過她的茶,別過視線,不高不低地“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