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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柏深比顏君只年長八歲,他恰好是在八歲那年被老爺子接回顏家老宅,正式以顏家次子的身份存在著。他剛剛好見證了顏君的出生,見證了她如何咿呀學語,見過她顫顫巍巍地學爬行學走路,目睹她從一個小娃娃長成了大姑娘。
不過,連老爺子都心知肚明,他與顏柏宏不可能是兄友弟恭的關系,所以他又怎么可能會對顏柏宏的女兒投入過多的關注。同住一屋檐下二十多年,他對顏君的印象實在不怎么深刻,只知道這個女孩子不怎么喜歡說話,見到他通常沒什么反應,只有迫不得已的時候才會勉為其難地叫一聲“小叔”,表面上中規(guī)中矩,語氣疏離得不能再疏離。
她小時候的事情他沒怎么留意,近幾年來的事跡他卻是略有耳聞,因為他把她列入了對手的行列,把她當作對手,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
顏其慎正式承認的兒子只得兩個,可那些但凡有點能耐的私生子女都被他明里暗里分布在顏氏的各個角落里,暗地里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顏家的大門虎視眈眈呢。顏柏深知道,老爺子對他器重是真,但誰都不能期待這個老頭的父子親情,他并非無可替代,隨時都有可能被替換掉,因而老爺子看重的人,就是他顏柏深潛在的敵人,就算那個人是顏君也不能掉以輕心。
別看顏君只是個女子,老爺子對她的喜愛與偏袒從來都是不加掩飾的,否則單憑那個不成氣候的母親,她何以在顏家活得這般恣意放縱?她小時候倒沒什么,顏柏深只當是老爺子對小孩子的寵愛,但隨著她一天天長大,老爺子對她的喜愛只增不減,他雖不至于感受到威脅,卻也不得不多留個心眼,私下里掌握著她的動態(tài),制得先機再說。
顏柏深大致理解老爺子對顏君的喜愛因何而來,因為她不但身上流著顏家人的血,她骨子里那股傲氣與量度,亦是她的父親,她的弟妹們所不能擁有的。
顏君大多數時候都保持著沉默,對自己的親祖母該有的禮數一分不會少,對老爺子那兩個小老婆從不多看一眼,甚至有幾分傲慢無禮,做得過分了,老爺子最多虛張聲勢地說她幾句,這種顯而易見的縱容更是無形中助長了她的底氣。
老爺子偏袒顏君,顏柏宏偏袒的則是何寧的長女顏思雅。顏柏深最欣賞顏君的一點就是沉得住氣,她從不與幾個異母的弟妹爭風吃醋,不知道的以為她懦弱好欺負,事實上大宅里的人都明白著呢,她這是不屑于去爭,她想要的老爺子哪有不給的道理,她根本不必去爭,旁人之所以能得手,不過是她不要罷了。
顏柏深記得,顏君為數不多的當面喊他一聲“小叔”的時候,疏離中雖剖不出厭惡來,只那乖順的外表下,眼里卻閃爍著幾分桀驁不馴,他察覺到以后,直覺得這個女孩子有意思得緊,起碼在他眼中,她比她那個平庸的父親強多了,怪道老爺子欣賞她,就他自己對她亦是高看幾眼的。
自顏君讀大學那年搬出去后,他便極少見過她了,不想當年那個小女孩如今竟出落得如此標致。
他知道她交過一個小男友,后來被自家姐妹起了墻腳。據他所知,顏思雅與杜希臣好事將近,她選擇在這個當口回來,他不得不猜測她的意圖了。
他對她向來是既防備且欣賞,可惜她終究太年輕,但愿她拿出幾分魄力來,莫栽在兒女情長上,白白浪費了他的另眼相看。
顏君素來去來如風,無牽無掛,任她走遍海角天涯,身上總沒什么累贅,就是此時,身上也不過只一個輕便的布包而已。林思遙匆匆趕到機場,遠遠就看到顏君抱著雙臂立在太陽底下建筑的陰影里,一路上她緊趕慢趕還是遇上了塞車,也不知道她站了多久,想顏君那爛脾氣何曾遷就過誰,也虧著是等她,顏君才沒有甩手離開。
這樣想著,林思遙先頭生起的怨氣消彌了個一干二凈,反而升起一絲歉疚來,把車開到顏君面前,探出頭來,一臉歉意道:“這么久才到真抱歉,請你吃飯?”
顏君黑著一張臉白了她一眼,心想等我吃飽了再收拾你,于是拉開車門一屁股坐了下去。
顏柏深目視著前方的車子開遠了,勾了勾嘴角,吩咐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