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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青那天其實是湊巧趕到的。早上媽媽突然發病,匆匆將她送到醫院,已來不及再準備午餐了。
中午,他只能去食堂湊合一餐。
剛走到食堂門口,熱鬧與嘈雜撲面罩來,他一眼瞧見里三層外三層圍得嚴嚴實實的人墻,和一聲又一聲‘別打了別打了’驚叫和‘揍他鼻子揍不死他丫的’喝彩聲,空氣溫暖污濁。
有人打架?
他疏離地掃了眼,淡漠收回眼神,徑直朝著隊伍空了大半的素菜窗口走去。
素菜窗口的幾個人瞥見了他,臉色都一變,慌忙往后讓了一步:“青哥。”
黎青徑直上前刷了卡,轉身走了。
幾個人送瘟神似的松了口氣,眼神里滿是畏懼與不自覺的鄙夷。
忽然,他聽見人群里傳出一個聲音。
“老子是你爹!”
下一刻,他已沖了上去。
人群里,尚陽正和三個人打成一團。
在省一高也沒少和人開戰的,他戰斗力十分剽悍,打得三人都掛了彩。但畢竟雙拳不敵四手。在他一拳砸中了一個傻逼的鼻子時,背后卻抽冷子挨了一下偷襲。
他疼得眼神一縮,后背著地砸在地上。
另兩個男生見勢沖上來,摁住了他的腿。
還沒來得及掙脫,他一眼卻瞥見最開始嘴欠的傻逼不知從哪里摸來了一個拖把柄,儼然是要動武器。
尚陽暗罵一聲‘操’,咬牙抬起胳膊,正準備硬生生扛了這一悶棍……
撥云見日般,他眼前猛地一亮。
那男生手里的拖把柄被人硬生生握住了。緊接著,那人反手一掙一捅拖把柄,那男生便因脫力而被甩在了地上。
食堂圍觀的人發出短促的驚叫。
逆著光,瞇了瞇眼,尚陽這才看清救他的人是誰。
簡單的白體恤和牛仔褲,過于鮮明鋒利的眉眼,倔強的下巴曲線,因怒氣而緊抿住顯得冷凝的嘴唇,強硬得能掠奪所有人注意力的美貌,在食堂斗毆這種熱鬧場合都強橫存在的疏離冷漠氣質。
黎青。
“滾?!崩枨嘌院喴赓W,一腳一個,踹翻了壓在尚陽身上的兩個男生。再一個側身彎腰,將尚陽從地上提溜了起來,護在身后。
被踹開的男生還想撲上來,一看見黎青,面色一變,生生止住了動作,不甘地喊了一聲。
“青哥。”
另一個男生爬起來后,本也想再撲上去,看見黎青,神色里也閃過懼怕,抹了一下鼻血:“青哥?!?
唯有最開始被奪拖把的那男生有些不服氣,見尚陽剛站起來,還有幾分脫力站不穩,趁人不備,來了一記陰招,踢在了尚陽腦袋上。
尚陽預感到有危機,堪堪偏了一寸,仍被掃到了一點。
“我□□大爺!”
黎青聽見聲音扭頭,正巧看見了這一幕。那一瞬間,尚陽清楚地看見黎青的眼睛紅了。
然后他只見一道風刮了出去。
黎青動作強硬蠻橫,一把揪住那男生衣領,掐著他脖子,將他腦袋哐地——摁了地板上。
“誰讓你動他腦袋的?”
聲音森寒瘋狂,如淬著冰碴子。
男生想呼救。
黎青卻死死盯著他,掐住了他的喉嚨,那架勢竟想要將了對面人的命:“誰讓你踢腦袋的?”
男生拼命撼動著黎青胳膊,艱難發聲:“……救……命……”
食堂里,所有看熱鬧的聲音盡皆消失。不少學生都面色發白,甚至一些女生尖叫起來:‘他要死了!’還有幾個動作快的去找了老師過來。幾個食堂大媽見勢也要沖出來。
他的瘋狂牽動了一切慌亂。
處于旋渦中央,黎青仿佛被隔絕般,力道非但不松,反而加重了一分。
“誰讓你動他腦袋的?”
從骨子里透出的瘋狂,以及不顧一切的狠辣,令在場人看得都忍不下往后退了一步。
瘋狂、桀驁、狠辣、這是此時的黎青。
那男生臉都憋成了青紫色,眼瞧著就上氣就接不上下氣了。
那兩個男生同伴趕緊上來拉黎青,驚恐道:“青哥,青哥,青哥,他知道錯了,你放過他吧……”
尚陽終于反應過來,從后頭抱住了黎青的腰,把他往后拽:“黎青,我沒事,我沒事,你快松手……”
上了手,他才發覺黎青力氣有多大。
眼見黎青動作紋絲不動,尚陽當機立斷,半跪在黎青面前,扳過他的臉,盯著他的眼睛:“黎青,我沒事,你看到了嗎?快松手?!?
“……尚陽?”黎青鐵鉗子的手這才松了一些,眼神里有了一絲神采,“你……沒事?。
那傻逼如臨大赦,劇烈咳嗽起來。
外圍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老師來了?!?
“我沒事,那孫子一腳沒提到正地方。”尚陽見外頭真有個老師快步走來,一整個食堂的人都看怪物似的盯著黎青,心下一沉,拽著黎青胳膊就跑。
“待會再說,快走,老師要來了。”
五分鐘后,尚陽與黎青并排坐在小食堂邊上無人的花壇上。
尚陽拿著礦泉水和碘酒紗布給自己處理傷口,吐了口血唾沫:“操,今天朕怎么沒把那孫子給打死呢!”
隨即想到,黎青真的差點將那傻逼給弄死了,他又訕訕然閉了嘴。
瞥了眼旁邊沉默地給自己手臂上劃傷上碘酒的黎青,尚陽猶豫著還是問道:“喂,你打架時候一直這樣嗎?”
黎青動作一頓。
尚陽想起黎青當時瘋狂與不顧一切的發紅眼睛:“那么瘋?”
黎青收起碘酒與棉簽:“我不能輸。”
尚陽吃驚地看著他。
說實話,省一高也不是沒有不學無術打架混混的。但都是為了一些爭鋒吃醋的雞毛蒜皮的小事。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打出火氣來再被教導主任訓一頓。他就沒少摻和進去。
不能輸?
是什么樣的爭斗才能讓人‘不能輸’?
見黎青說完又安靜坐著了,尚陽遞了瓶水過去:“喂,也漱個口吧,我看你剛也被那傻逼擦了一下?!?
黎青一聲不吭接了水瓶,仰頭灌了大半瓶。
尚陽發現黎青大概是真渴了。喝得太快,一滴水至他淡紅的唇上流下來,經過那瘦削白皙的鎖骨,直到沒入那領口偏大的白t恤里,t恤里頭……
尚陽喉結滾了一下,倉皇挪開了眼。
沉默空氣不知為何有些陌生的尷尬。
“傷口還疼嗎?”尚陽有些怕這種尷尬,欲蓋彌彰地沒話找話。
黎青搖頭。
尚陽發現這人是八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典型,真不知道長著那么好看一張嘴是干嘛的。
無論如何,這人都救了他一次。
尚陽本來準備拍一下黎青肩膀的,想到方才那滴水,手不知怎么地伸不出去,最后只不自然地一揚下巴:“今兒個的事,謝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朕的異性兄弟了。以后朕罩著你,帶著你吃香的喝辣的?!?
自覺得自己這番話頗有陳浩南的架勢,帥得一匹的尚陽,緊接著就聽見黎青的聲音。
“不用。”
“這家伙……”尚陽嘶了一聲,牙疼起來,心道:覺得黎青會好好說話的他果然是個神經病。
他嘆了口氣:“行,我人矮廟小,高攀不上您這尊大菩薩,那請您吃頓飯感謝您今兒個的救命之恩總行了吧?”想到什么,他又道:“不許你還錢。”
黎青又垂眸道:“不用?!?
接二連三被拒絕好意,尚陽覺得自己這半年的肝火都被這家伙給氣出來了。
“這姓黎的上輩子肯定屬王八的!”
尚陽罵了一聲,將紗布和碘酒摔到黎青身邊:“你自己愛怎么著就怎么著吧?!?
爺不伺候了。
下午課程依舊波瀾不驚。除卻尚陽臉上的傷引來了班上人好奇的目光后,并沒有別的新聞。
小個子程城誠是個膽小怕事怕學怕老師的,一看見尚陽的傷,就烏拉烏拉地叫,滿教室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