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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感來臨的時候, 像堤壩抵擋不住的濤濤河水洶涌而至。如果思維能化為實物的話,此刻縈繞在明玥腦海里的一定是各類風格迥異的幾何圖形。
大半夜她像是打了雞血爬起來, 披了件外套直奔設計間, 賀明禮一把將她逮住,好笑道, “很晚了,明天再畫吧。”
這靈感哪能是說來就來的,現在不趕緊畫下來, 睡一覺醒過來什么都忘了。明玥讓賀明禮先睡別管自己,并向他保證絕對不會熬到太晚,興沖沖地下樓去了。
明玥這一起來, 賀明禮哪還能睡得著, 鼻腔里發出一聲很輕的哼笑,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把被子一掀下了床, 打算給小丫頭泡杯牛奶。
明玥坐在書桌前聚精會神地畫設計圖,一旦投入工作她就很有點將外界一切干擾都屏蔽的狀態, 連后背的外套滑下來賀明禮又給她披上都毫無察覺。
大雨沖刷著城市, 不知過去多久, 賀明禮躺在沙發里被雨點協奏曲催眠得昏昏欲睡時,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今夜天空被灰蒙霧雨籠罩,幽暗得透不出一絲亮光, 連城市里的斑斕霓虹看上去都比往夜黯淡一些。
賀明禮下意識看了眼嵌在墻上的歐式鐘盤——
兩點, 誰會在這個時間點過來敲門?
拍門聲持續不斷, 很有不開門就一直拍下去的趨勢。賀明禮怕影響到隔壁鄰居,起身向玄關處走去:“是誰?”
聲音戛然而止,門外的人沒有任何回應。
賀明禮微不可聞地蹙了下眉,透過門上貓眼向外望去,毫無防備的畫面陡然闖入視線,他的瞳孔倏地緊縮。
門外走廊上站著個女人,黑色長發垂到腰身的位置,身上穿著一條白色長裙。凌晨兩點往大門口一站,這身裝扮怎么看都十分詭異恐怖。
賀明禮忽然有點慶幸是自己開的門,要是這一幕被明玥看到,非得把小丫頭給嚇死。
“林扉?”隔著門賀明禮冷冷出聲:“你過來干什么?”
林扉緩緩轉過身來,這身裝扮再搭配那張慘無血色的臉顯得愈發駭人:“你能讓我進去一下嗎,我想跟明玥說兩句話。”
賀明禮:“你說吧,我幫你轉達給她。”
林扉抿了抿干澀得有些裂開的嘴唇,語氣近乎哀求:“賀明禮,求求你了,我馬上就要離開這里,你就讓我見她最后一面吧,我保證我不會再做任何傷害她的事。”
警.察追查到她住的那家旅館,她連夜喬裝逃了出來,出門時來不及帶傘,冒著狂風暴雨找到這里,身上被雨淋得濕透,冰涼的衣物貼在皮膚上宛若要將她人泡發一般,穿堂風吹過,她瘦弱單薄的身板不禁打了個寒顫。
半晌沒有等到賀明禮的回應,林扉又道,“或者,你能讓她過來嗎,我不見她,就讓我跟她說兩句話好嗎,求求你了。”
賀明禮態度強硬,不容商榷:“她不會想見你的,我已經叫了保安,如果不想被抓到,我勸你還是趕快跑吧。”
眼見電梯樓層數字馬上抵達這一層,林扉咬了咬牙,縱然再不甘心,只能一轉身跑向了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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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林扉離開后,賀明禮莫名松了口氣,一轉身就對上了明玥復雜的眼神,無意識抬手揉了揉眉心,走過去攬住她的腰肢:“怎么出來了?”
明玥像是一眼看破了賀明禮的心思,玩味地勾著唇角,沖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賀明禮,沒想到你還吃林扉的醋。”
“對。”賀明禮承認得很有底氣:“我就是不想讓她見你,不想你為了她的事情分心。”
明玥戳了戳他的臉頰:“你真是個心機boy。”忽然想到什么似得,嗔怪地道,“林扉現在是通緝犯吧,剛才就在我們家門口,你居然不報警,賀明禮你腦子里想什么呢?”
賀明禮臉上沒什么情緒起伏,淡道,“最多后天,后天警.察就能抓到林扉。”
他語氣很淡,不像推測,更像高高在上的判官宣布犯人死刑日期。
女人的第六感向來很準,就比如此時此刻,明玥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從林扉砸傷林昭逃走后直到現在都在賀明禮掌控之內,他什么都事先做了安排,不由有些微妙的心悸。
明玥:“你為什么知道?”
賀明禮很輕地彎了下嘴角,垂眸目光溫柔地望著明玥,說出來的話卻令人不寒而栗:“因為后天之前康瑞就能在學校里拿到林扉犯罪證據趕回京市,在林扉被抓獲的當天,當著她的面將證據交給警方。”
明玥一愣,張了張嘴唇,有點難以置信:“這一切都是你事先安排好的?不對不對,康瑞怎么會愿意去幫你收集林扉的犯罪證據,又怎么會交給警方呢?”
“大概人都是喜歡自欺欺人的生物,以為將犯過的錯推卸到旁人身上,從而在心理上減少負罪感,會讓自己過得好受一些。”
這段話沒頭沒尾,明玥卻聽懂了他的意有所指。
賀明禮看著她若有所思咬著唇的模樣,摸了摸她柔軟蓬松的頭頂,淡道,“你知道最讓人崩潰的是什么嗎。”
……最讓人崩潰的是什么。
明玥非常明白那種感受,全身心信任一個人,可那個人毫無預兆從背后給了你一刀,將你的心臟扎得支離破碎鮮血淋漓。
賀明禮大概就是看準了這一點,在林扉步入窮途末路時,利用陪在她身邊這么多年的康瑞之手再給她最后一擊,那時候她應該會徹底絕望吧。
這是一場完美的報復。
從心理上摧毀一個人。
明玥忽然非常慶幸,自己不是賀明禮的敵人,否則落到他手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殺人或許他不在行,但……他真的很能抓住人性弱點。
誅心最為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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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下了幾天大雨,天空都是霧蒙蒙的,白天晝夜分不清楚。路邊花草被淋得殘敗零落,街道上見不到行人,陰郁壓抑得給人一種世界末日即將來臨的錯覺。
林扉今天換了頂紅色假發,煙熏妝掩蓋了本來面目,像個朋克的小太妹坐在奶茶店窗邊,望著暴雨里屹立的明億大廈,眼神呆滯而茫然。
距離林昭入院過去十天,多次與警.察擦肩而過都被她僥幸躲過,她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太過幸運,但隱隱約約,總覺得背后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推著她一步步往前走,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將她推入萬丈深淵。
她已經有十天沒睡過安穩覺,每天都是在驚恐擔憂里度過,心里有道聲音在勸她自首吧,說出一切罪惡給自己懺悔的機會吧,可另一道聲音在吶喊著,不!不能被抓到!她不要再過暗無天日沒有光明的日子!
她一定要離開這里!繼續努力地生活下去!
兩天前林扉聯系了康瑞,康瑞答應帶她離開京市,作為交換條件,她永遠不能再以任何方式騷擾明玥。林扉答應了,兩人就約在這家奶茶店見面。
等待過程總是煎熬漫長,才過去五分鐘她卻覺得有一個世紀那么久,忍不住撈起手機給康瑞打電話。
就在這時,警笛聲尖銳地劃破灰色雨霧,響徹京市天空。
這些天林扉對警方的敏銳嗅覺已經練就到爐火純青的地步,大老遠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條件反射性便拔腿奔了出去,沿著步行街一直往前跑,拐入了另一個路口,沖進了商場里。
電話在此刻接通,林扉壓著嗓音破口大罵:“康瑞!你他媽什么意思!”
聽筒里靜默片刻,康瑞說:“回頭,我在你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