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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直說吧, 今天來,我主要是想找明董事長和明夫人談一件事的。”
溫夫人說這話的時候, 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溫暮云身上, 仿佛在衡量著某種砝碼,下意識引起溫暮云的生理性不適。
溫暮云與她斗智斗勇這么多年, 深知此人看似得體大方,實際劣根深重。
本性刻薄又善妒,巴不得全世界人民便宜都要占一占才好。
溫潯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 溫夫人是當之無愧的頭等功臣。
這樣的關鍵時候找上明家,用腳趾頭想一想,肯定不會有什么好事。
“劉翠鳳, 有什么話你回去跟我爸說。”
也顧不上打斷長輩說話會落不懂禮貌的口舌, 溫暮云冷聲低斥:“這里不是溫家,由不得你在這撒潑。”
劉翠鳳是溫夫人本名。早些年因為太俗氣還被取笑過, 導致有很長一段時間, 她在那些太太面前都抬不起頭來,之后便改成了劉夢嵐。
據說夢嵐這兩字, 還是照著遇青取的, 嵐與藍諧音, 正好對上青。顧及著溫夫人敏感計較的小心思, 故而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卻緘口不言。
舊名再度被提起, 還是當著她最厭惡的孟遇青, 溫夫人宛若被人揭了陳年舊疤, 羞辱與憤恨一股腦兒往頭上涌。
“溫暮云,這就是你跟長輩說話的態度嗎,長輩之間說話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你……”
還想說什么,溫暮云手背被人輕輕摁住,帶了點安撫意味。
溫暮云一愣,回頭望著笑容溫和的孟遇青。
女人秀氣的眉眼與明辭書八分相似,雖然上了年紀,依舊掩蓋不了歲月沉淀下來的婉約秀美。
莫名的,溫暮云忐忑不安的心平靜下來。
孟遇青溫聲開口:“溫夫人,有什么話不妨直說。”
溫夫人斜了孟遇青一眼,淡道,“暮云雖然不是我的親生女兒,但好歹也是我將她從小撫養到大,俗話說得好,養恩大于生恩,于情于理我也算是暮云的媽媽。”
“這孩子吧從小性格就有些叛逆,沒少跟我和他爸鬧矛盾,不過再怎么樣,我是打從心里把暮云當成親生女兒的。”
“我知道現在暮云跟辭書在交往,我也不是干涉孩子的感情,不過我作為暮云的媽媽,一心希望暮云找個好人家,怎么樣都有過問的權利吧,所以今天來呢,就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下孩子的事。”
三言兩語塑造出一位完美的后母形象,將仁慈大度的美德體現得淋漓盡致。大略一聽,沒什么毛病。
而她不動聲色用“母親”的名義握住決策權,有意無意暗示明氏夫婦,同不同意這樁婚事,關鍵還在于她溫夫人。
孟遇青沉吟片刻,說:“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這兩個孩子在交往,把我和我老公都嚇了一跳,現在的孩子都很有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孩子大了也管不住,我們做父母的也不好干涉太多。”
孟遇青這番話滴水不漏,態度不明,讓人也摸不準她的真實想法。
溫夫人皮笑肉不笑:“那是的,現在的孩子的確都有自己的想法,不過男孩子自由來去慣了,女孩子畢竟還是有些不一樣的。這是將心比心,你也是有女兒的人,比起兒子對女兒的牽掛肯定會多一些的對吧,還沒結婚的時候怕孩子被人欺負,找對象的時候又怕被人騙,結了婚又怕在婆家和老公那里受欺負。”
“所以溫夫人你的意思就是,我辭書是那種三心二意、不學無術的人,而我是會欺負虐待媳婦的惡婆婆?”孟遇青笑意減了幾分,聲音仍是不緊不慢,卻莫名讓人有些壓迫感。
溫夫人臉色變了變:“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說到這份上,溫夫人也不兜圈子了:“我這人不會說話,你別見怪,畢竟以后咱們也是親家了,互相多少也得幫襯著些。我家溫潯的事,想必你們也已經聽說了,這孩子命不好,我也不忍心看他在里面受苦,所以想著明董事長和市局是老戰友,關系很鐵,要是能幫我潯兒在他面前說兩句好話,也免得他受牢獄之災了,你們也看在可憐天下父母心的份上,幫幫我這個忙吧。”
明成松蹙著眉,兩手負在身后,身上流露出不怒而威的氣勢:“溫夫人,實不相瞞,就算犯這事的是市局的親兒子也沒法。”
“是啊,不是我們不幫你,就是溫潯這事確實很大,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過你也別太操心,這案子不是還沒開始判刑嘛。”孟遇青附和。
夫妻倆一唱一和,看樣子就是不愿意幫忙,溫夫人想著怎么也不能白來一趟,拉下面子苦苦懇求:“董事長,求求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幫我去求個情吧,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要不然也不會讓你們為難的,求求你了。”
孟遇青語氣堅決,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這事幫不了,溫夫人,你還是請回吧。”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溫夫人站在原地沒動,拎著包的手緊緊收攏,紅色.貓眼指甲用力切進皮革里,斷裂了一枚也絲毫察覺不到疼痛。
瞪著孟遇青咬牙切齒道,“孟遇青,好歹都是當媽的人了,你怎么沒有一絲同情心啊,你還算是個母親嗎,我兒子被關進大牢里你知道我心有多痛嗎,換做今天你兒子被人害到牢里去你會怎么做!說到底如果不是你們我兒子也不會變成這樣,這個忙你們不忙得也幫。”
“我告訴你孟遇青,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了,如果你今天不幫我,哪怕我就算拼了我這條命,我也不會讓溫暮云嫁進你們家。想白白娶溫家一個女兒卻不付出任何代價,你做夢,你不讓我好過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好過!大不了就魚死網破誰也別撈著好處!”
越說越激動,溫夫人一雙眼睛漲得通紅,嗓子尖銳得破了音。要不是溫暮云及時拉著,怕是要沖上去對孟遇青動手。
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哪里還顧得上半點形象,幾乎能用猙獰扭曲來形容。
眾人都沒料到溫夫人會這樣失態,一時都有些愣怔。
明玥覺得荒唐,明明犯了錯的是他家兒子,為什么到頭來反而把一切罪過推到旁人身上,從來不去思考自身過錯呢?
簡直是有毛病!
要不是不妥,她真想口吐蓮花。
孟遇青面不改色,定定看著溫夫人:“第一,我不會容許自己教出違法作惡的孩子;第二,我的兒子不是你的兒子,他們不會行差踏錯半步,所以沒有任何可比性,我也體會不到你的心情;第三,暮云有她自己的思想和決定權,你沒有權利和資格用賣女兒的方式來換取兒子的免刑,她是個人,而不是籌碼。”
“最后,沒有人欠你的。”
孟遇青身材比溫夫人修長削瘦,光是站在那兒,氣質便從筆挺纖薄的背脊流露出來。和出身鄉野的溫夫人不同,她是帝都圈子里如假包換的豪門名媛,優雅與修養是刻進了骨子里也無法磨滅的東西。
這一點明玥很像孟遇青,平常再怎么散漫隨意,真到了關鍵場合,教訓起人來那股心高氣傲的口吻與氣勢如出一轍。
——但凡得理,絕不饒人。
咬緊牙關,溫夫人一把甩開溫暮云的手:“滾開,你個吃里扒外的死丫頭,你以為你攀上明家這桿高枝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野雞永遠都是野雞,上不了臺面的臭婊.子生的私生女過了幾天大小姐生活,就真拿自己當千金大小姐了?”
溫夫人就是這樣,一旦逼急了,什么骯臟齷齪的話都說得出口:“你別忘了你可是姓溫,溫家垮了你還以為你有好日子過?”
溫暮云神色難堪至極,羞愧難當,低聲對孟遇青說了句打擾了,而后面若冰霜拽住溫夫人往外走。
“放開我,我不走!放開我!!”
溫夫人大喊大叫,往地上一坐無賴打滾,精致的發型凌亂散了幾撮下來,畫面狼狽又難看。
明辭書見狀上去幫忙,與溫暮云一齊將人像拖垃圾一般脫了出去。
“……”
-
鬧劇結束。
客廳里的椅子被溫夫人推得倒了一地,秋姨眼觀鼻鼻觀心,默默收拾起狼藉。
孟遇青站著久久沒動,身體繃直僵硬,直至大門砰得一聲關上,全身經脈仿佛也跟著一松,屈指抵住額頭,脫力地趔趄一步。
“遇青!”
“媽!”
明玥搶著上前,賀明禮先一步扶住孟遇青在沙發上坐下來,倒了杯熱水遞過去:“媽,喝口水。”
“遇青,你沒事吧?”明成松擔憂地蹙著眉,替喝著熱水的孟遇青一下一下輕輕順著背。
“是不是頭暈又犯了,要不要去躺一躺?”
“媽?你平常頭暈嗎?”明玥印象里,爸媽身體一直很硬朗,這么多年來從來沒生過什么大病,一聽明成松這么說,心立馬提起來。
孟遇青翻了個白眼:“你別當著孩子的面胡說八道,我身體好得很,不需要躺,就是因為平常沒事老躺著才頭暈的。”
明成松嘆了口氣:“這叫什么事,好好的一頓晚飯,變成這樣了,還真是沒見過溫夫人這種胡攪蠻纏的女人。”
明玥還是放心不下:“媽,你平常是不是經常身體不舒服啊,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不用,真的沒事,等你到了媽這個年紀你就明白了,總會有點這里那里的小毛病,不礙事的,你媽可比你還惜命呢,我每年至少要做兩次全身大體檢。”
“好吧。”
明玥垂眸思忖片刻,咬了咬下唇,猶豫片刻說:“媽,溫暮云她后媽這樣,那你還支持她和哥哥嗎?”
孟遇青略一挑眉,伸手在女兒光滑腦門上彈了下,沒好氣道,“想什么呢,你媽媽我是那種不明事理棒打鴛鴦的惡婆婆嗎?劉夢嵐是劉夢嵐,溫暮云是溫暮云,八竿子打不著一塊的人,再說我瞧著暮云那姑娘個性挺爽快的,又不會讓人覺得沒有教養。”
末了,笑著補充一句:“我是挺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