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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明玥一時有些遲鈍,只是晃眼的功夫,賀明禮已經離開了明億。
蔣源電話聯系不上賀明禮,想到賀總臨走前那副陰郁的神情,生怕會出什么意外,便把希望寄托在明玥身上。
然而,明玥給賀明禮打了幾通電話,最后聽筒里顯示對方已經關機。
“你先送我回明月星城。”明玥面色鎮定囑咐蔣源,掌心不知不覺出了層冷汗:“再讓人聯系一下賀明禮經常出入的場所。”
知道賀明禮性格不是那種扛不住一點打擊的,所以她不擔心他會想不開,但心里有種始終有些隱隱不安。
回了明月星城,賀明禮不在,明玥并沒有很意外。
她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思考賀明禮最有可能去什么地方。
上午時還晴空萬里,艷陽高照,現在窗外聚著黑壓壓的烏云,像不小心在水中潑了墨暈染開,視野也變得陰沉起來。
冷風瑟瑟,明玥看一眼天空,像是要下雨的前奏。
蔣源聯系完京市各大娛樂會所,都表示沒有賀明禮的刷卡記錄,正是一籌莫展之際,明玥腦袋忽然靈光一現:“我知道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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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明億出來,時間尚早。
天空已經覆上層陰云,烏泱泱得令人壓抑得喘不過氣。
冷風拂面而來,賀明禮沿著寬敞馬路旁的人行道一直往前走。
喧鬧汽笛聲與商業街的熱鬧交織成繁華都市的一支協奏曲,人海茫茫中,他就像突然闖進這個喧囂世界里的異類。
清冷得與一切格格不入。
塵封在回憶匣子里的往事洶涌而來,他好像又回到高一那年。
賀明禮初次到賀家那天,迎接他的是賀開明的冷漠與顧淑華的疏離,沒有任何情感羈絆的父母,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一頓午飯吃得沉默艱難,甚至不等吃完,賀開明嫌多呆一秒都難受似得起身回了房間。
顧淑華看了賀明禮一眼,好像一點也不顧及他的感受似得,嘆了口氣,也跟著賀開明進了房間。
這些年,賀明禮洞若觀火,清醒而冷靜。
在明家時,從來都知道明成松與孟遇青不喜歡自己,可他們尚且會做出溫和可親的笑臉,假裝出很愛他的樣子。
不愿意傷害他的自尊。
可他的親生父母,連裝模作樣都懶得施舍。
上樓時,賀明禮聽見從賀開明房間傳來的摔東西聲。
顧淑華痛徹心扉地大哭著:“都怪你,都怪你!為什么你要同意把辭書換走?我的辭書啊,我的辭書啊……”
“我不管辭書到底是誰的孩子,在我心里,我永遠都只有這么一個兒子!”
“賀開明,你知道我在辭書身上傾注了多少心血嗎?”
“他那個時候那么一點點大,我一點點看著他長大,聽他叫第一聲媽媽,我的心好痛……”
“你以為我愿意嗎,我也愛辭書啊,我的心也痛啊!”向來雷厲果斷的賀開明聲音哽咽:“早知道會有今天這么一天,我寧愿永遠不要生這個兒子……”
“……”
從小長輩都說,賀明禮是個懂事的孩子,不哭也不鬧,像個沒有麻煩也沒有脾氣的完美小孩。
過去的家庭環境造就賀明禮的生性涼薄,他不太懂得表達想法情緒。
所以至始至終他們都覺得,他不會難過,也從來不會受傷——
他是存在于兩個家庭之中的多余物品,輕易地被推來踢去。
不被喜歡,不被認可。
就像垃圾。
就像垃圾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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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開始飄起細雨,視野灰蒙蒙一片。
馬路上的車輛開啟前照燈,光束穿透暗沉的雨霧,能清晰看見每一滴雨水墜落的軌跡。
密密麻麻像針雨,夾著刺骨的涼風鉆進人的毛孔,寒意迅速侵襲到四肢百骸。
“滴——滴——”
尖銳的喇叭聲在耳畔炸開,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將賀明禮思緒拽回來。
他抬頭平靜看了眼小區的保安亭,陡然發覺自己從公司走到了晶水灣。
晶水灣是賀明禮大學時期買下的一套單身公寓,回國后他一直住在這里,這套公寓能容納他的疲憊和焦慮,某種意義而言,就像他的避難港灣。
賀明禮上了樓,開門進了公寓,闔上門將城市喧囂隔絕,房間里的安靜讓他浮躁焦慮有了片刻舒緩。
在雨里走了那么久,他頭發被雨水打濕貼在額頭上,深色西裝上有深一塊淺一塊的痕跡,難得地顯出了幾分狼狽。
徑直走到冰箱前拿出酒,他站在窗紗俯瞰著城市的高樓林立,頎長身姿被華燈初上的夜景映得愈發清冷。
單手拉開易拉罐瓶,他仰頭灌了口酒。
淡黃色的液體從嘴角滑落,沿著白皙的下巴滑過起伏的喉結,浸入一絲不茍的白襯衣領口,暈開一小塊水漬。
賀明禮像是毫不在意,捏扁空點的易拉罐瓶,隨手扔在腳邊。
眨眼功夫,地上多了一片酒瓶。
濃郁的啤酒味在這方空間里彌漫擴散。窗戶沒有關,冷風夾帶細雨吹進臥室里,呼呼作響仿佛像嗚咽聲。
……
七點鐘,明玥到達晶水灣時。
小區位于京市中心商業區,夜晚來臨時,參差錯落的高樓大廈霓虹光絢麗璀璨,火樹銀花不夜天。
細雨里有朦朧霧氣,冷風習習中明玥不禁打了個寒顫,抬起頭,視線定格在某一扇黑魆魆的窗口——
像無盡深淵的入口,仿佛能把人吞沒。
她撐著傘的手不自覺收攏,唇角抿成直線,抬腿走進電梯里,一路直奔賀明禮的公寓。
樓道里的燈光應聲而亮,明玥原本打算過去敲門,走近才發現,大門是虛掩著的。
她推門進去,大廳沒有開燈,窗簾拉得密不透風,所有光線都被隔絕,房間里充滿刺鼻的煙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