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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馬車已經到了柳府大門前,離門還有很遠,車夫小六便停了車向車內道:“夫人,這府上有御賜的下馬石,您和小少爺得下車走幾步了。”
于是愛茉便一從佑一起下了馬車,步行向柳府而去。
這柳家大宅建在坐北朝南的一座小山之上,古樸典雅,早有人在不遠處迎接,又引二人走進了側邊的小門,這才又抬了轎子讓愛茉上了轎,行了好一陣子,才聽一個低啞的聲音道:“小少爺,夫人,可以下了。”
愛茉與從佑走下轎子,這才發現到了一處極安靜雅致的院落,院中幾株古木參天,假山流水,十分有意趣。
“小的柳暗,見過少爺夫人。”
愛茉聽了這話,才看過去,只見一個面貌丑陋的中年人站在面前,他的臉仿佛被什么野獸嘶咬過一般,留下幾道深深的猙獰的傷疤,十分可怖。從佑的小手緊緊握住愛茉的手,害怕地躲到了愛茉的身后。
“想必你就是柳府的管家了吧,我和小少爺以后就多勞煩您關顧了。”愛茉雖也害怕,但仍強打了精神客套道。
“不敢。”柳暗回道:“二位請這邊書房來,公子已經等候多時了。”
愛茉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大著膽子拉著武從佑的手向書房走去。
那書齋想是有些年頭,仍保有大順初年的樸拙與寧靜。走進去,果然只見柳云尚已坐在上首,白衣素服,神情淡漠,案幾上擺著一部書,剛剛翻了幾頁。
柳暗帶二人走上前去道:“公子,夫人與小少爺已到。”
從佑雖然害怕,仍是小心地走上前去,跪地磕頭道:“武從佑拜見先生。”
那柳云尚也不抬頭,只將案幾上的書拿起,“啪”地扔到武從佑面前的地上道:“把將四十三頁第三篇大聲讀一遍。”
武從佑不敢多問,只得撿起書,翻到第一頁開始念:“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輝。常恐秋節至,焜黃花葉衰。百川東到海,何時復西歸?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念到最后,聲音已是越來越小。
原來他是學生怪來得遲了。
愛茉看著從佑小小的身體跪在地上,甚是可憐,那柳云尚也并沒有要他起來的意思,只捻了另一卷書在看。
武從佑見先生不說話,只得將那句子又念了一遍,如此反復,已是讀了六七回,武從佑自小哪里受過這個苦,聲音里已漸漸有了哭音。
而座上的柳云尚真正是神仙一般,面容俊雅,神情冷漠至極。
見此情景,愛茉不由得道:“從佑,夠了。”接著又向柳云尚道:“公子莫怪,今日不是從佑的過錯,是我誤了時間,望公子莫是再責怪小孩子,要怪也要怪愛茉失了禮數。”
可那柳云尚竟似從未聽見一般,從佑無奈,可憐巴巴地看了看愛茉,只得又念起來。
君愛茉見些情形,不由怒上心來,于是冷笑道:“柳公子既是當世圣人,就不該責怪小孩子,從佑何錯之有,先生飽讀詩書,難道竟連這個都不明白?”
聽了這話,柳云尚倒是抬起了頭,冷冷地看著愛茉道:“你,出去!”
“什么?”愛茉以為自己聽錯了。
柳云尚卻神情不變,只微微一抬手,案上戒尺便飛了出去,恰好打在那門上,只聽咣的一聲,房門大開,柳云尚神情冷漠至極,冷聲道:“給我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出差,日行八百公里,恐怕更不了,周日爭取寫上來,大家莫急:)
別有幽怨暗恨生4
愛茉哪里受過這種冷遇,即使是武文德,在人也給她些面子,現受了柳云尚的一痛逐客令,不由怒從心起,剛想說什么,卻見跪在地上的從佑可憐巴巴地道:“夫人,是我的錯,從佑甘心受罰,您不必為我求情。”
聽了這話,愛茉心里不由一軟,看看柳云尚,又看看從佑,心中雖然不甘,卻也不忍再說什么,于是只得轉身走了出去。
那柳暗原就等在門前,見愛茉出來,便上前將門掩了,又向愛茉道:“夫人請這邊休息。”說著引著她向園中走去。
那假山流水間,早準備好休憩處,柳暗道:“夫人莫怪,我們公子向來如此,所謂嚴師高徒,總是為了小少爺好。”
愛茉心中知道他是為柳云尚開脫,于是只笑道:“我豈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誰家的孩子誰心疼,從佑雖說不是我親生,卻與我情同母子,見他受罰我自然替他委曲。”
早有小童準備好了茶點,柳暗恭敬地道:“夫人說的是,還煩請夫人在這里小憩片刻。”
愛茉雖然心里不自在,卻也不好駁他面子,于是柳暗便告辭出去。
時逢夏日,這府中卻并無躁熱,只有樹木流水,甚是安靜,愛茉倚在那水邊,只聽得不遠處書房里漸傳來從佑讀書的聲音,想來那柳云尚不再罰他,于是心里的氣也消了許多。
柳府的茶點也甚是清淡,并不像平日所見顯貴之家的奢靡,愛茉隨便抿了口茶,感覺甚苦澀,與平日喝的不同,甚是不習慣,與柳云尚一樣,讓人喜歡不起來。
陽光下,只見樹木的陰影里,一塊大石位于溪中間,清澈的溪水環繞流過,引得愛茉不由得走下去,沿石子路來到那大石上,便見水里有幾尾小魚游來游去,十分可愛。見四處先人,愛茉干脆坐在石上,用那衣裳的穗子逗那小魚,引得魚兒四散而去,可不一會兒又聚了過來。如此幾次,便玩的有些累了,想起身,不想那石頭經年不見光,上面早長了細微的苔蘚,腳底一滑,一只鞋子竟掉了下去,險些摔倒,這時,一雙手恰好伸來,將她扶住。愛茉驚訝回頭,見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不知何時站在身邊,微風吹動他身上黑色薄衫,露出手臂和胸前大片細膩雪白肌膚,他抬頭看向愛茉,琥珀色的眸子陽光一樣明亮:“夫人,小心。”
“你是……”
“叫我平之。”他笑的如孩童一般無邪。
愛茉看著他的眼眸,居然被深深地吸引住,仿佛那亮色的眸子里有什么秘密一般。平之卻不甚在意,只笑了笑,將愛茉摔下去的鞋子一并拾起,俯身單膝跪在她面前,扶起腳踝仔細穿好,這才拉住愛茉的手道:“夫人,請隨我來。”
這少年身上有一種優雅而靜謐的氣息,像是少年,又像大孩子,于是連那樣親密曖昧的動作,被他一一做來都絲毫不覺越矩。
愛茉被他一路引到岸邊的休憩處坐下,平之自執了壺換了新茶遞來:“夫人嘗嘗這個。”
愛茉接來,便覺一陣清香撲鼻,只見雪白的茶碗中飄著幾片不知名的花,紅的招人喜愛,喝下去但覺得溫軟甜香,又清涼無比。
平之笑道:“這是我們莊主的新茶,夫人可喜歡?”
“你們莊主可是柳公子?”愛茉問。
“自然不是,”平之捻了塊荷葉狀的小點心遞到愛茉面前的碟中:“是我們一醉山莊的莊主,晚姐姐。”
愛茉怔了怔,看向平之:“你……”
“沒錯,我也是一醉山莊的人。”平之琥珀色的眸子調皮的閃了閃:“夫人可是疑惑我為何在柳公子府上?”
沒錯,這正是愛茉想知道的,像柳云尚這么個清高到不食人間煙火的怪物,又怎會容得一醉山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