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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跨出樓梯走廊,“叮”地一聲金屬碰撞聲從白吟惜左手側傳來,她尚來不及回應,只見劍光一閃,便有人襲來!
白吟惜閉上眼,一切都來得太快,不夠她思考任何問題,只知電光火石間她跌入一個懷抱,然后一股溫暖的液體帶著濃烈的腥味撲面而來!
緊接著,是一個沉重的物體落地聲,而后伴隨了血液灑到地上的聲音,滴滴答答,仿佛直落進了人的心頭。
白吟惜睜開眼,腦中“翁”的一聲,炸開了。
李鈺的一條手臂抱著他,另一條……躺在了地上。血像泉水一樣從他的斷臂處噴了出來,無休無止!
白吟惜尖叫起來,抱著他傾倒的身體跪倒在地上。李鈺的臉色本已慘白,如今更是蠟黃得像個死人!
一劍封喉愣了愣,眸中寒光一閃,舉著劍對準她,劍尖上,還滴著血。他沉聲道:“把你懷里藏的東西交出來!”
白吟惜抱緊了李鈺,手臂上,身上,地面上,沾滿了他溫熱鮮血!她憤怒地瞪著面前的男人,這一刻竟然沒有了恐懼,只有想拼死的決心!她的吼間發出了低低的咆哮,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不是害怕,是生氣。她有一種想要撕裂天地的痛苦和欲望,李鈺滾燙的血液將她的靈魂都灼傷!她雙目赤紅,只是瞪著他,死死地瞪著他!
牡丹弄眉春入夢7
“交出來!”一劍封喉冷冷說道。
白吟惜像瘋子一樣尖叫起來,她不明白!為什么人命在他們眼里會如同草芥?為何他們傷害別人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這樣的人還是人么?不,那是魔鬼!
心中有一道影子一閃而過,五臟六肺都開始疼起來!無牙……無牙!你還是不是人?!
一劍封喉擰了下眉,本欲抬劍刺去,忽然一把匕首從窗外飛了進來,他側身閃開,緊接著一聲巨響,三道身影破窗而入,為首的,是梁北戎。
一劍封喉心下一驚,向后急退,梁北戎站定,卻是他手下的兩人追去!
白吟惜喘著氣,抱緊了已經昏厥過去的李鈺,手指死死地捏著他的衣服,整個身體都在哆嗦,血染了她一臉一身。可是她克制不住,那種恨,恨自己的無力和無能!
“放開他,給我。”梁北戎蹲下,對白吟惜說。
白吟惜就像沒有聽見,雙目盯著一劍封喉離開的方向,吼間還發出了陣陣低嗚,像是在哭泣,偏又沒有一滴眼淚。
梁北戎沒辦法,先給李鈺止血,做了初步包扎,然后輕輕安撫她,好半晌才讓她緩過勁來,手指卻因為抓太緊了,全然僵硬了。梁北戎將她的手指一個一個掰開,柔聲道:“別怕,我在這里。李公子需要馬上看大夫,我們帶他回去,好嗎?”
白吟惜只覺得身體一陣發冷,像入了寒冬臘月。李鈺原本滾燙的血冷了下來,在她身上留下了濃重的腥味,以及冰冷徹骨的濕意。
她僵硬地點點頭,把李鈺交給梁北戎,自己掙扎了好久才站起來,看著李鈺那條落在地上的手臂,心里一陣絞痛,差點連氣都快喘不過來了。
梁北戎叫來了馬車,停在后門邊上,他們這樣一身是血,倒真是不敢走在路上,只能坐車。車至梁北戎住的別館停下,他抱了李鈺進去,大夫已經在里面等著了。
白吟惜先是不肯走要陪在李鈺身邊,梁北戎勸了半天,才把她勸走,讓丫鬟給她燒了熱水,先洗個澡。水很燙,可她還是覺得冷,只要想到李鈺那蒼白得像死了一般的臉色,她就覺得不再有一點溫度。是早上那個與她纏綿溫情的人吧?她不愿意猜測他,而當時她也說了不要跟蹤她……可不是她,還能是誰?能知道她沒死而在山莊里的,除了他還能有誰?!
果然,一切都是假的,什么私奔,什么感受真實的他,什么如果有一天分開了天涯海角也會重新尋她回來!還有那該死的叫她別死的話!人說□無情戲子無義,他無牙算是占全了!戲演得那么像,那么像!
白吟惜把自己埋進了水里,還是不能相信任何人啊……可難過是真的,心死是真的。到底哪個王八蛋說的眼淚落在水中就不會冰冷了?很冷,冷得快把人凍僵!
白吟惜洗過澡,調整了一下情緒,換了套干凈的衣服才步入前堂。梁北戎讓人給她端來了飯菜,她強迫自己吃了幾口,又吐了出來。
早上雖微微放晴,午后天色又是一片陰郁。
梁北戎倒是沒有問她這些天在哪里,只是告訴她,除了白府被燒毀外,白家生意和店鋪沒有人動手腳,現在全靠秦洛打理著,只是秦洛也沒什么心思,所以有幾家正歇業中。剛才他也沒忘了差人去告訴秦洛,白家夫人沒事了。
白吟惜點點頭,沒有再說話,只道:“我要去看李鈺。”
“李公子的血已止住,但開始發燒了。”梁北戎小心翼翼地看著白吟惜說,“大夫說,不一定撐得過去,夫人還請做好準備……”
白吟惜只是微微點了下頭,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幾個大夫還在床邊來來回回忙碌,白吟惜遠遠地看著,他的臉色因為發熱而出現了病態的緋紅,嘴唇卻蒼白得像臘。
如果她當時好好聽他說話,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因為自己心冷了,所以要讓別人比她更心疼?人真是奇怪的動物,折磨來折磨去,最后也不知到底虐的是誰。
這時,一個侍從匆匆趕來,在梁北戎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只見他溫潤的唇角微微揚起,對白吟惜說:“夫人,想不想見見一劍封喉背后那人?”
白吟惜一愣,轉過頭去,發現梁北戎身邊那侍從,正是先前去追一劍封喉的其中一人。
“冤有頭,債有主,事情總得有個落幕,是不是,夫人?”梁北戎淺笑,手中紙扇嘩啦一聲展開,倒有幾分風流倜儻之色。
這等模樣,讓白吟惜想起了昔日的李鈺。
“若是找到那人,梁公子有把握能制得了他?”白吟惜慘白了一張臉,抬眸看著他,問。
“梁某此去,自是有把握。”梁北戎回視她,笑道,“夫人若不想去,梁某也不強求。”
白吟惜回頭看了李鈺一眼,道:“我去。”她邁步走到梁北戎身邊,腳步頓了一頓,正視前方,說道:“梁公子說的對,冤有頭,債有主,事情總得有個落幕。”
梁北戎挑眉,莞爾。
上了馬車,天便開始下雨,嘩啦嘩啦,好不惹人心煩。
白吟惜挑開簾子,向外望了一眼,這路,恰是通往一醉山莊。
那當真是一座銷魂窟,美男如玉,美酒當歌。可惜,都是帶了毒的,而她卻還甘之如飴。
白吟惜自嘲地笑了笑,手不禁撫在肚子上。孩子,有了嗎?她帶著愛孕育這個孩子,可孩子的父親,帶了怎樣的一顆心?
白吟惜啊,你真是自作多情。在那座銷金窟里的還敢談情,被人甩了唧唧歪歪,倒不若說自己偏庸人自擾。
梁北戎留心到了她的舉動和她唇邊的笑意,心下多少有些了然,笑道:“夫人,人生在世,總有不順的時候,想開些才好。”
雨點穿過被掀起的簾子,打到了白吟惜的手上,她仿若未覺,許久,笑了笑,說:“早晨,梁公子是否早已來了?在我踏進那房間之前,在一劍封喉出現之前,你一直在那院子里,是不是?”
梁北戎挑了挑眉,笑道:“夫人可以責怪我,如果我早些出現,或許李公子的手臂可以保住的;但夫人也不能責怪我,一切都源于夫人太過小心謹慎,不愿坦誠對我。”
白吟惜冷笑:“我一介婦人,連梁公子是何方神圣都未可知,讓我坦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