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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香惠急忙叫道,可無牙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香惠轉頭無奈地看著吟惜,埋怨道:“你們這是干嗎?他分明是心里惦記你才來看你,你為何要如此羞辱他?你難道還不知道他的性子,不管你們鬧了什么別扭,他能這樣已是低頭了,偏偏你卻一點也不肯領情,你們這對冤家啊!”
吟惜低頭飲茶,淡淡地說道:“姐姐糊涂,怎么就還看不透這些□?人都說□無情戲子無義,他們這樣的人為何要違著性子迎合我們?還不過是有所圖謀罷了,如果姐姐沒有萬貫家財,那無夜公子還會如此對姐姐么?我也是為了姐姐好,姐姐自己靜下心來也琢磨琢磨吧。”
“可是——”香惠還想再說,吟惜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淡淡笑了笑又接著說道:“還有,姐姐仔細想一想,你介紹我去一醉山莊除了我們是無話不談的好姐妹,可還有些別的原因,那無夜他們可是在姐姐面前提過這樣的事情?可是有過引姐姐邀我去那里?”
香惠一怔,隨即也沉默了下來,只是怔怔地看著吟惜,陷入了深思之中。
本來,這不過就是一場身體的歡愉,買的或賣的,即便是相信感情的,也沒人相信對方的感情!都是自己騙自己罷了,剝開這層外殼,就能看見腐爛的內臟和□裸的丑陋。
紅梅落雪似冬寒5
這一宴,被剛才的事情一攪和,誰也沒有心思再吃下去了,過了一會,香惠便找了個借口提前走了。
吟惜默默看著一桌子的殘羹冷炙,忽地笑了起來,喃喃說道:“哪里有什么真情實意,不過都是有所圖謀罷了。”她抬起頭看著一直默然站在身側的秦洛,笑著問道:“秦洛,你的所求又是什么呢?”
秦洛回望吟惜,眼神深沉,而又純凈,里面依然是吟惜曾經見到過的執著和堅定。白吟惜移開視線別過臉,輕聲說道:“算了,當我沒說吧。”
她低低地嘆息一聲,從桌邊站起來往門外走去,剛要出門就聽見秦洛在身后突然說道:“我和他們求得都不一樣。”
吟惜聞言身形一頓,嘴角彎起一抹淺淺的苦笑,卻并沒有回身,只是低聲說道:“秦洛,不管你圖什么,只是別騙我,也別瞞我,我身邊只剩下你了,你別讓我連最后的這一點信任都無人可托了。”
吟惜和秦洛一前一后地下樓,剛出了酒樓門口就在街面上遇到了梁北戎。梁北戎手持折扇,一身風流公子閑適的裝扮對著她揚起笑容,清爽怡然,倒也頗合了他的氣質。他總能很好地把握住這個分寸,多一分太熱情,少一分則生疏。
梁北戎手指一滑彈開扇面,隨手搖了兩下,笑道:“白夫人,可真是巧,我還正想去尋夫人呢!可巧就遇上了。”
吟惜面上淡淡地笑著,心里卻在想這可真是巧,這里離白府還隔著好幾條街,他梁北戎尋她都能尋到這里來,豈不是巧得很么?
“可不是巧么!”吟惜溫婉地笑道:“梁公子剛想要尋我,就能隔了大半個蘭陵城在這大街上遇見,公子還真是能心想事成呢!”
梁北戎笑笑,像是沒有聽出吟惜話里的意思,說好聽些,是風流倜儻魅力難擋,說難聽些,不就是厚顏無恥了?
白府的車夫已經把馬車趕了過來,秦洛替白吟惜放下了腳凳,回首看她。
吟惜沖秦洛微微點頭,又對著梁北戎淡淡笑了笑,問:“不知公子尋我何事?”
“呵呵,我尋了幅好畫,想請夫人一同賞玩呢。”梁北戎笑得跟個沒事兒的人一樣。
吟惜正扶著秦洛的胳膊踏上了腳凳,聽到梁北戎如此說,便回身輕笑著回答道:“那公子可尋錯人了,先夫雖說醉心于丹青字畫,可我卻對此道一竅不通,公子讓我去鑒賞字畫,那可是明珠暗投了呢!”
梁北戎負手站在馬車旁,自信滿滿地笑著說:“這畫可不是尋常的畫卷,是人特意從京城送過來的,夫人一見,便能知道這幅畫的妙處!”
吟惜已上了車,用手輕挑開車簾,不冷不熱地說:“哦?那我是非看不可了?”
梁北戎笑著點頭:“不錯,非看不可!”
白吟惜可有可無地挑了挑眉,抬眼看著梁北戎說:“公子如此說,那便就看看罷。只看公子何時有空,請公子帶著畫來舍下一聚。”
“好,在下現在就有空。”梁北戎爽快地答道。
吟惜見秦洛也已上車,便又對梁北戎客氣地說道:“那就舍下見吧,容吟惜先行一步了,請公子恕吟惜是避嫌之身,就不請公子上車同行了。”
梁北戎點頭說好,身子往后避了兩步,讓白府的馬車先行。
吟惜見梁北戎的身影在后面越來越遠,這才放下了車簾,冷笑道:“真是熱鬧,這幾伙子的人都看上了咱們白家,偏生咱們還不知道他們惦記的是咱什么!秦洛?”她轉頭看秦洛,問道:“你可能猜到他們是想找什么?”
秦洛垂眼想了想,問吟惜:“大哥生前可曾提過府里有什么要緊的東西?”
吟惜輕輕地搖了搖頭:“你也知道,你大哥后面的那段日子幾乎都是在酒醉中度過的,我除了見他喝酒就是拿了畫筆胡亂地涂抹一些我看不懂的畫,從不曾聽他說到過什么要緊的物件。”
秦洛看著吟惜,想起她以前在白府中那段不容易的日子,心中有些疼惜,忍不住低聲問道:“夫人,你可能怨恨過大哥?”
吟惜怔了怔,輕輕垂了頭,低聲道:“怨什么?是怨他們買了我做童養媳,還是怨他明明都已經病得都要死了還要讓我沖喜么?”
秦洛沉默不語,吟惜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幽幽說道:“我不怨,不管怎樣這都是我的命。如果當初白家不買我,我可能早就被人販子賣入了青樓,現在還不知道過得是什么光景。雖然后來白家逼我沖喜,可也畢竟養了我那么多年,畢竟給我留下了這么大的一個家業,起碼讓我以后的日子可以衣食無憂,所以我不怨。”
車里突然靜寂了下來,吟惜和秦洛都是沉默不語。街面上喧鬧的聲音隱約透了過來,反而更襯得車里更加沉悶。吟惜只覺得心里有些憋得慌,伸手撩起車簾的一個小角,看著車外繁華的街面發呆。
過了片刻,吟惜突然說道:“秦洛,以后還是叫我大嫂吧。”
秦洛聞言用力抿了抿唇,只是靜靜地看著吟惜的側臉,沒有說話。
白吟惜剛回白府沒多久梁北戎就到了,吟惜把他讓進客廳,又叫小茉奉了茶,這才在主位上坐了,笑道:“不知梁公子從京城里帶來了什么好畫,非要我跟著開開眼不可。”
梁北戎笑了笑,轉身放下了茶杯,讓侍立在身后的隨從把畫卷拿出來。那侍從忙把一個精致的畫軸從背后解下來,雙手恭敬地奉給梁北戎。
梁北戎從隨從手里拿過畫卷,隨意地擺了擺手遣退了隨從,把畫卷緩緩打開攤在案子上,沖著吟惜笑道:“夫人請看。”
吟惜別有意味的目光先在梁北戎臉上打了個轉,這才站起身來走近了看向那畫,卻突然一下子愣在那里。
梁北戎那極好看的唇角慢慢勾起,輕笑道:“夫人可識得這畫中的美人?”
這是幅極寫意的水墨畫,畫卷中的是一個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女,正跪坐在荷塘邊逗弄著草叢中的花貓,不遠處是開得正濃烈的荷花。整幅畫的筆法都很簡潔,可就是這看似極隨意的幾筆,卻鮮活地刻畫出了少女的俏,花貓的嬌,以及荷塘中那一池荷花的妖嬈!
畫中少女的眉目描畫的并不太清晰,可吟惜還是認出了那是少女時期的自己。或者……與其是說她認出了自己,還不如說她認出了那只嬌憨的花貓和那一池的荷花。
吟惜沉了下心中的情緒,淡淡說道:“這應該是先夫的遺作吧?”
梁北戎一直盯著吟惜的表情,見她已經從最初的驚愕中平復了過來,便輕笑著點了點頭,說:“不錯,夫人好眼力,此畫正是白豈先生的真跡。”
吟惜又坐回到椅子上,端起茶杯微低頭抿了口茶水,借機掩了唇角那一抹忍不住揚起的譏諷,淡淡說道:“先夫生前甚愛書畫,平日里除了飲酒便是提筆作畫,不過他既算不上什么名家,也就談不上什么真跡不真跡了,梁公子如此說可真是折殺我們白家了。這樣的畫卷書房里還存了不少,梁公子若是真喜歡倒是可以去挑幾幅來。”
梁北戎笑著搖了搖頭,說道:“能得白豈先生一幅真跡已是在下的幸運了,哪還敢貪心,再說這畫與人皆靠緣份,如有緣自會落入我手中,無緣即便現在得了,以后也怕是要丟失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