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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另一條時間線

無邊無際的草原，遙遠的彼方傳來深邃的狼嗥，直叫人心里發毛。

火堆噼啪亂響，托里斯手垂在膝蓋上，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抱胸閉目的剛毅壯漢。

魁梧高大的身形，遍布傷痕老繭的拳頭，寬松的袍褲遮住粗壯結實的大腿，古樸剛正的面容毫無波動，仿若入眠。

這無疑是海瑞爾。

托里斯的腦子里有些亂哄哄的，如果不是拜恩的存在，以及遠方景物染暈了似的的模樣，托里斯險些以為自己在水流部落里的那些事情都是一場虛妄。

——又一次，他陷入了月神給他的夢中。只不過這次更加特殊。

盡管如此，他依然花了相當一陣子才從夢中自我的情感中解脫出來，正式意識到自己在這里的身份。

一個過客。

“和那頭老狼說的不太一樣啊。”拜恩大概了解了現狀，他聲音輕佻，甚至還對現在這處境覺得愉悅。

“從一開始月神給我看的東西就不一樣。”托里斯在心里對拜恩道：“老先知看到的是當前未來衍生出去的可能，而我看到的……似乎是，平行的另一條時間線？我不知道怎么解釋。起初只是看到博爾格在殺了我之后怎么來到翠海，怎么和水流部落結識。而且那時候觀看時的畫面也不是現在這種……第一人稱。”

“平行？時間線？第一人稱？”這些個新鮮的生造詞，拜恩聽不太明白。

托里斯翻了個白眼，道：“就是說，以前看到的畫面我都是旁觀者，而這次我成為了親歷者。唉，這些其實都無所謂，我現在比較頭疼的是，唔……這條世界線‘我’的記憶和我們那條時間線的記憶混在一起了，我需要你的幫助，讓我確認哪些記憶是這邊‘我’的，哪些又是我們的。”

“樂意之至，我的主人。”拜恩吹了個口哨，道：“為了更好的幫您的忙，可以把我召喚出來嗎？這個叫做除外區的鬼地方還不如墓地，我甚至都不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順帶，我還想跟我的前上司好好打聲招呼呢。”拜恩話語里，對海瑞爾的惡意滿溢而出，簡直迫不及待想要冷嘲熱諷海瑞爾一番。

“別做夢了，從我跟你聯系上的時候我就這樣做了。但是不行，我沒法把你從除外區里拉出來。我猜想大概是這個世界的你沒有被我制作成卡牌的原因。”托里斯打開自己的火花系統，閃爍不停的屏幕和截然不同的數據很好的應證了他的想法。

他在這個世界里扮演的是這個世界的“自己”，原本的技能和數值全都不見了。

系統只接受了他的訪問。而一些操作，比如重置卡組，或是檢閱這些迥異的技能，他都沒法使用。

“好吧……”拜恩一聽這話，意興闌珊，他道：“我們要怎么回去？”

“誰知道，也許是看完某些片段就可以醒來，就和以前一樣。”托里斯下意識握起拳頭，危機感讓他緊張，片刻后他才道：“我先把這些記憶整理一下吧，反正我剛醒來那會，貌似我們正在被水流部落追殺。”

托里斯看向外圍那坨血色史萊姆，想起老先知的描述。

如果沒錯的話，自己現在經歷的就是老先知最不喜歡的那個可能。

經過和拜恩的一一對證，托里斯逐漸分出了這個世界的記憶，但是心緒依然煩躁，好像有塊巨石壓著他，喘不過氣來。

首先這個世界……博爾格早就死了，死在微笑之眸的襲擊中。

拜恩跳上車廂時，被托里斯察覺到了，細劍穿透車頂，刺穿拜恩的腳踝，讓博爾格輕易殺掉了拜恩。

這也就導致托里斯省下一個火系魔核，最終這個魔核被用在了海瑞爾身上，讓托里斯獲得了海瑞爾的靈魂，但博爾格依然受了重傷。

蝴蝶效應就這樣產生了。

拜恩是被博爾格殺死的，靈魂無法被托里斯獲得，而當時海瑞爾的靈魂律動極低，無法制作成卡牌。缺醫少藥，托里斯又要帶著博爾格躲避其它微笑之眸的殺手，因此，博爾格最終下場可想而知。

“我把他埋在了我們駐扎過的那片湖泊……”托里斯緩緩閉上眼睛：“就是從這里開始，一切變得不一樣的。‘我’在選擇技能和屬性分配開始偏向于個體能力，利用對紅楓林的了解，‘我’殺了留在紅楓林里的微笑之眸——拜恩，你說的沒錯，離了你和海瑞爾，這些被派來執行勛爵級別委托的人毫無作用，甚至因為害怕被處罰自己就內訌起來。”

在這之后，托里斯帶著繳獲的戰利品，一個人踏上了旅程，同樣選擇前往翠海，尋找遺跡。

于是，與獸皇教徒的相遇便順理成章了。

因為時間的關系，托里斯遇到的這個獸皇教徒雖然還是同一個，但吞噬了奔牛的它傷勢已經恢復的七七八八。

這是一場兇險的戰斗，靠著【不可知者饋贈】的增幅與火花系統的輔助，托里斯最終還是險勝一籌，殺死了這頭獸皇教徒。

“唔，看來我當時讓博爾格下手殺了那個怪物還是有意義的。”托里斯看向依然閉目養神的海瑞爾，對拜恩道：“這個世界的‘我’親手殺死了那個獸皇教徒，獲得了完整的扭曲融合靈魂，靠著這玩意，才最終把海瑞爾和這頭血漿史萊姆給制作出來。”

“我記得您當時的確是特意阻止了我下手……為什么？”拜恩也想起來，托里斯在救奔牛時，故意讓博爾格終結了獸皇教徒。

“謹慎起見，當時光是用了殘破的獸皇靈魂就差點出事，我哪敢再讓完整的跑進我的意識空間。”托里斯想起自己做的那個史萊姆，介紹上那些文字可是讓他心有余悸。他走到血色史萊姆跟前，皺眉看著這龐然大物身體里的骨渣。盡管沒法直接檢閱這頭血色史萊姆的數值，但光看體型和黏液的殺傷性，就知道跟自己那頭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它應該是需要相當多的血液和肉食才能驅動的……這個世界的‘我’獲得的詞綴相當的殘酷啊。如果能像看【欲念】一樣直接觀看這個詞綴的結構就好了。”

托里斯正在思索之際，他的手突然握住了腰間的劍。

身邊的血色史萊姆忽然竄起，在他背后形成一面血墻。

下一刻，一枚修長的羽箭帶著破空聲，將血墻炸開，靠著這一點點的誤差，托里斯匆忙側身，險而又險的與箭矢擦身而過。

只是脖頸還殘留著淡淡寒意。

“隼棘。”這是托里斯的第一個念頭。

“糟了。”這是托里斯的第二個念頭。

他看向地面，在土包出現的剎那，便抽劍刺去。

坐在火堆旁的海瑞爾直沖到托里斯身邊，一腳猛踩出一道震環，阻礙地下的鱗族人，同時大手撈住托里斯的腰，一把扛起，跑向馬車。

刺耳的狼嗥此起彼伏，齊腰長的野草瘋狂擺動，那是狼人族的行進路線。天空之上，盤旋著的鷹翼族人齊射，勢如其名的箭雨蕭蕭而下，阻攔著托里斯與海瑞爾的行進路線。

頃刻間，原本寂靜的草原熱鬧了起來。

“我真是……”托里斯心里直罵娘，這個世界的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去撩撥水流部落。

不過記憶卻告訴他，不是他去撩撥的水流部落，而是部落先找上的他。原因托里斯稍作回憶也就明白了，沒了奔牛的引薦，加上他身邊又帶著這個需要血肉來驅動的史萊姆，老先知看到的那些未來肯定都不太好，雙方立場從一開始就成了敵對。

海瑞爾將托里斯扔進車廂，血色史萊姆的身體迎風直長，攔住了追殺者的步伐——之前的幾次大概也是這樣躲過去的。

靠著馬車的觀察孔，托里斯瞇眼觀察了會，有些奇怪。

除了隼棘，追殺人馬里沒有幾個導師，難不成老先知只打算把他往草原深處趕？他試著回憶，腦子里卻好像蒙著一層霧，遮蓋住了這部分記憶。

“……我們……去……現……”海瑞爾開口了，托里斯轉過身去，皺眉道：“……必須……維爾海納……”

不止是腦海，周圍的景象也模糊了起來。托里斯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不能操控身體了。

或者說，這具身體的主人回來了。

托里斯又恢復了第三人稱視角，和之前那些朦朦朧朧的夢境一樣，他看見了蹲在馬車中的自己。那冷漠的眼神，消瘦陰翳的面龐。馬車中的托里斯拔出細劍，在海瑞爾赤裸的后背上狠狠抽打幾下，嘴里說著什么，但是第三人稱下的托里斯聽不見，看表情和態度，似乎是警告與辱罵。

隨后，這個托里斯走到馬車后門前，將門踹開，水流部落那些天生的戰士就跟在后頭。血色史萊姆雖然強橫，也只是可以輕易碾壓學徒而已，當導師們出手時，它只能乖乖交出自己的大部分身體，灰溜溜躲回托里斯身邊。

一腳踩住門檻，托里斯露出邪笑。

“他在笑什么？不對啊，如果只是驅趕，水流部落的人為什么追的這么急……而且導師們也不像是磨練學徒的態度，狂鯊那個表情……等等，不會吧，我靠!”第三人稱下的托里斯想到了一個不太好的可能，一個被他忽略了的大殺器，以及水流部落為什么追殺人數較少的原因。

“吼!”

一聲巨大的狼嗥，蓋過了所有狼族人的嚎叫，當聲音漸小時，整個天地都安靜了下來。

嗖!

隼棘的羽箭率先打破了沉默，一發接一發，這個褐膚精靈的弓術實在恐怖，不過當那些羽箭接近馬車時，速度卻開始變慢，尾羽掛起冰霜，墜落在馬車壁上。

一頭渾身皮毛結霜，雙眸赤紅的巨狼出現在這草原之上。

“吼!”

又是一聲巨嘯，被召喚出來的塞留斯已經開始了攻擊。他巨大的身體卻有著非同一般的機動性，揮爪便撕開了幾個水流戰士的身體。

血液飛濺，肉沫橫飛。

“……”第三人稱下的托里斯怔怔看著這場大戰，屬于這個世界托里斯的記憶也開始清晰，告訴他，和水流部族的戰斗，并非他想的那么……溫馨。

海瑞爾架著馬車走遠了，稍小些的血漿史萊姆纏在輪胎上，防止草梗卡住。

視角正在逐漸拉升，拉遠，化為虛幻。

托里斯視角最終看到的，是草葉上凝固的鮮血，正在逐漸結成血霜，一只水兔倉惶躲避著這場亂戰，遁入了草沼下的空洞。

“……”

就在托里斯以為自己馬上就可以醒來時，虛化的視角居然又開始聚攏，凝固。

“我靠，還來？”托里斯暗罵了一聲，道：“到底想讓我看什么？”

“呃……該死，又變回第一人稱了……媽的……”

獲得身體控制后，如山崩泄洪似的酸痛疲累讓托里斯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靠住身旁一塊巨石。

他發覺自己睜眼都有些吃力，低頭看看自己的手，上面遍布著蠕動的肉瘤，肉瘤芽的每一次活動，都會帶來鉆心的劇痛。

他被獸皇教徒感染了。

用完好的手拄著自己的劍，托里斯艱難往前行進，這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區域，地面微微晃動，翠海的水霧縈繞此間，保護托里斯不被敵人追跡的同時，也遮蔽了他的視野。

“這里是……維爾海納？”托里斯怔住了，環視四周，腳下還是翠海特有的韌草，加上這些小山般高聳的乳白色巨石，他確信自己現在所在之處就是維爾海納外圍之一。

這讓他打起了精神，強忍著身上的痛楚，快步朝前，一邊回憶游戲中的維爾海納地圖。

“主人？主人？聽得到我嗎!”

拜恩擔心的話語在心底回響，托里斯暴躁回應道：“聽得到，吵死了，別他媽打擾老子想事情。維爾海納，維爾海納……拜恩，你能通過我的眼睛記憶這里的景象嗎？”

“不，我只能和您對話而已，您聽起來有些奇……”

“那就閉嘴，安靜呆著。”

托里斯單方面打斷了拜恩的話，湊到巨石跟前，尋找那些隱藏起來的符文，以解鎖通路。

“這里是，第四扇門，對應的是大祭司場……哈啊……”托里斯眼前一花，膝蓋一軟靠在了巨石上面，緩緩跪倒了下去。

汗水大顆大顆的從他額頭上冒出，渾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他能感覺到同化癥正在進入下一個階段。

太快了，不應該是這樣的。

這個世界的自己為什么會感染同化癥？他明明也掌握了祛除同化癥的能力啊，那個史萊姆，還有海瑞爾，都是用獸皇靈魂制作的……想不起來了……

沙，沙。

意識越來越模糊的時候，他聽到了腳步聲，費了好大力氣，托里斯虛弱的轉過頭去，看到了海瑞爾。

拳師壯漢的身上沾滿了鮮血與泥塵，胸腹上還有四道深邃的傷口，多虧邊緣冒著霜氣，一定程度上幫助了止血——如果忽視掉霜寒帶來的潰爛。

“那些瘋女人的手下已經解決了。”

這是托里斯在這個夢中第一次聽到海瑞爾說話，語氣平淡，冷漠。

“……治療我的同化癥。”

托里斯的嗓音干啞，強撐著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朝海瑞爾的方向走去，最終卻摔倒在了草地上。

出乎意料的，海瑞爾沒去扶他，而是蹲在托里斯的身邊，道：“我一直在想，你到底對我做了什么，

把我變成了什么樣的怪物，我要如何解脫。”他撫摸著自己褐色胸肌上的傷口，粗糙的手指插入其中，來回攪動，鮮血與一些肉沫被他挖了出來。

“這樣的傷勢，這樣的痛楚，可我依然不會死亡。”海瑞爾沉著的臉終于出現了些許波動，咬牙切齒道：“巫師的力量真是恐怖。明明我對你恨之入骨，身體卻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想要保護你，就連現在，我的腦子里也有這樣的想法，不過不知道為什么，我可以控制它們了。”

“你這個白癡……我就知道……”托里斯吼著，但是沒有力氣，聲音極低：“我完了，你覺得你會怎么樣？你是我靈魂的衍生!我的附屬品，我死了，你也活不下去!”

“這就是褻瀆死者靈魂的人留下的遺言嗎？”

“……”

緩緩閉上眼睛，托里斯仿佛打算就這樣接受自己的命運了。

他躺在濕潤草地上的身體蜷縮成一團，皮膚上的肉瘤芽向著彼此接近，正在融接到一起。

海瑞爾就這樣靜靜看著，努力抑制他內心想要“自救”的沖動。

他在等，等托里斯變成獸皇怪物，屆時他如果還能活動，那么他會殺了怪物，否則，也只能看著這頭怪物為禍凡世了。但不過是哪個結果，他都將重新作為一個死者，拋卻前緣，回歸冥河。

就在他看著托里斯身上的肉瘤逐漸抽根，長大之時。

“……你真的覺得我沒有后手了嗎？”這句話托里斯說的很輕，但海瑞爾還是聽見了。

下意識的警覺讓他想要彈身而起，可是卻動不了。

“我好像沒有跟你解釋過同化癥的感染過程？”一根根邪觸從托里斯扭曲的左臂上冒出，輕巧的纏住了海瑞爾的腳踝，開始朝上移動，鉆進他的袍褲縫隙，挑逗著海瑞爾敏感的大腿內側。

“同化癥對于一般人來說，是一種絕癥。但在游戲里，在玩家之中，同化癥的二階段反而是一個強力的戰斗buff，早期環境里，經常有那種喜歡pvp的玩家故意感染同化癥，并想方設法停留再第二階段，獲得強大的特殊技能呢。”托里斯緩緩站了起來，湊近海瑞爾。

他的瞳孔呈現出一股灰藍色的色調，那是同化癥二階段的標志。背上和雙手肘側舞動著許多邪觸，看上去怪誕恐怖無比。

“游……游戲？玩家……？什么……？”海瑞爾嘴唇顫抖，他花了好大功夫，才重新搶回講話的權利。但這改變不了他此刻成為自己身體囚徒的事實。

“聽不懂？沒關系，我也沒打算讓你聽懂。”托里斯活動活動筋骨，這些觸手比他想的更加靈活，不枉他特意去感染同化癥。

“讓我們先來算算賬吧。你在我們被追殺時生火。”

一枚邪觸分出細小的枝岔，捅入袍褲下，海瑞爾的疲軟大屌中。

“唔!哈啊!嗬……”

尿道被侵入的痛苦讓海瑞爾瞳孔一縮，咬緊了牙關。額頭青筋抖動，滴滴冷汗從他的太陽穴流出，滑過他剛毅面龐。

“你故意無視了那枚差點射中我喉嚨的箭。”

尿道里的邪觸開始增多，紛紛擠開那個窄小的鈴口，朝內深入。而剩下一部分，則是纏住，緊勒兩顆睪丸，不停壓榨著。

“嗬……你……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