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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行風沒想到他會被嚇到,擠兌他:“你膽子忒小了。大白天怕什么怕,還有我呢!”
孟朝陽推著他走,嘴上毫不示弱:“有你也不管用,你是能畫符呀還是能擺陣?沒本事救別瞎嗶嗶!”
魏行風長臂一伸夾住他的頭,開始揉頭發(fā):“哎呀,你小子反了你!”
倆人打打鬧鬧地出了房子,在大樹下鋪塑料布擺好食物,吃點兒東西,聊會兒天,發(fā)會兒呆,十分愜意。
“我在這兒總是容易想很多,想的最多是小時候。我記得三中附近有個公園,荒地多,游人少,跟這里的氛圍很相似。”魏行風望著遠處天空一角輕聲說。
孟朝陽知道他說的那公園,上培訓班的時候常去那里寫生,別人畫花畫樹畫建筑,就他喜歡畫荒灘野草,畫還只畫一半,另一半必定是明媚風景。這么古怪中二的畫風很不得人心,老師不滿意同學會譏笑,可他就是喜歡畫,著魔一樣。
他把這事說給魏行風聽,魏行風卻點頭道:“你說的那個景我也常畫。我喜歡那種對比,所有負面情緒都可以表達。可以說我們中二,也可以說我們的與眾不同。”
一句話說到孟朝陽的心坎上,頓生高山流水的知音之感。
他當然不會厚臉皮地說魏行風是自己的soulmate。放棄畫畫的時候,他就菲薄自己的靈魂淺如水洼,而有才華有勇氣繼續(xù)留在藝術殿堂里的魏行風,其靈魂自然深邃如大海。
魏行風不知道他的感動,繼續(xù)說:“小時候我爸媽老吵架,我煩得無數(shù)次離家出走,都喜歡往有些荒的地方跑。可能我從小到大最缺的就是安靜。”
孟朝陽聽出他的幽怨,忍不住說:“你還有父母可以吵架,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間就離婚了,想聽他們吵架都聽不到。”
“最好別聽。那樣的家庭有和沒有也差不多。”他頓了頓,語調低沉下去:“我媽有很嚴重的抑郁癥,不是哭鬧吵架就是成天胡思亂想鬧自殺,所以我爸寧愿她鬧,什么委屈都忍在心里。我初三畢業(yè)的時候,他出車禍不在了,我們母子感覺天都塌下來了,我媽一下就垮了,病情越來越嚴重,拖了兩年實在拖不下去,已經(jīng)發(fā)展成精神分裂癥了,只有送精神病院。”
他停下來,長久沉默。
孟朝陽說不出話來,往前挪到他身后,把手搭在他背上,是個安慰的姿勢。
“我爸走的時候沒留下什么,除了一套舊房還值些錢。我原來計劃考上大學后把房子賣了,帶著我媽去大城市,給她更好的治療,誰知她惡化那么快……”
“所以你退學了?”
“嗯。我當然不可能說我媽瘋了,只能打腫臉充胖子說要拜名師學藝,呵呵。”魏行風苦笑著搖了搖頭,“房子還是被我賣了,但不是用來給我學習,而是用來給我媽交住院費,我到這里的時候身上只揣了四千塊,有一半還是王老師借我的。王老師了解我的情況,對我特別好,幫我給他藝術學院的哥們路教授寫推薦信,還借錢給我。路教授也特別好,收我當徒弟免費指導我,還給我找房子找工作,還有孫磊這些哥們都幫了我不少,你幫我就更多了……”
他扭頭對孟朝陽笑了笑,說:“人間自有真情在。”
最后一句語氣平淡近乎調侃的感慨。孟朝陽卻因其平淡差點落淚。
他了解,當事人遭遇多大的災難和艱辛,在聽者耳朵里不過是一串無關痛癢的句子,最多帶有獵奇性,或者感情色彩濃厚些。一個人一生的經(jīng)歷可以濃縮成幾個簡單詞匯,嘴唇開合幾次,所有的痛苦掙扎,就過去了。
并非人情薄如紙,實在是每個人的生活都與他人無關。也實在是,語言這種工具充滿了隔膜和歧義。
這或許是他和魏行風都喜歡上畫筆的原因——色彩、線條、圖案比語言更富有感情和沖擊力,有時候僅僅一眼,觀者就會被畫作里濃烈感情擊穿,或者愛,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