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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包廂中坐定坐穩(wěn)，我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只是咬唇沉默著，用眼睛對顧依涼發(fā)射著動感光波。

原因無它，我有理有據(jù)地懷疑他意圖轉(zhuǎn)投老黃門下了。

不然他特意穿得跟老黃那么對偶，還硬要跟老黃一起坐后座是為了什么。

你看，他還無視我的殺人視線，眼神一直釘在老黃身上。

他口味還挺不挑的啊，葷素不忌唄？

口兒還挺重啊，父子雙——翅膀硬了啊？膨脹了啊？要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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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依涼似是在來的路上重組了一遍人格，舉手投足、面上表情、眼中神色，全然一派「誰敢與我爭鋒？！」的不羈氣度。

他也沒拿筷子，沖老黃一抬手：「未請教？」

我：？佛山黃飛鴻？

老黃是看著舊武俠劇長大的，很是吃他這一套，哈哈一笑，朗聲答道：「黃潛龍！」

顧依涼：「……」

顧依涼：「呵，我還叫顧雍正呢。」

我：………………………………

不是你想的那個(gè)干隆啊！是潛龍?jiān)跍Y的那個(gè)潛龍啊？！

不是，顧依涼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思維和行事都很叛逆啊？！

這是什么，引起霸總注意的新招數(sh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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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黃絲毫沒覺得有任何不對，完全不給我出聲解釋的機(jī)會，笑呵呵道：「好名字啊！大氣！幸會幸會。」

我：？不是，他說您就信啊？

我不住地給顧依涼遞眼色，也不顧要保持沉默的自我約束了，嘴里連道：「不是不是，他不叫——」

顧依涼目不斜視地將轉(zhuǎn)盤上盛好的湯轉(zhuǎn)至老黃面前，咬重道：「來，老鱉湯。」

我：………………

老黃含笑點(diǎn)頭，剛把湯碗取了下來，顧依涼把轉(zhuǎn)盤又是一轉(zhuǎn)，咬重道：「來，豬頭肉。」

我：…………………………

老黃夾了一筷子，顧依涼再次轉(zhuǎn)動轉(zhuǎn)盤，咬重道：「來，野山雞。」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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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黃給了我一個(gè)「看吧，我就說這孩子懂事」的眼神，還屈尊降貴地親口讓服務(wù)員給顧依涼倒了一杯酒。

我：「別——」

顧依涼欣然舉杯，兩人舉杯相碰——顧依涼把杯沿往上抬了一些。

老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也把杯沿往上抬了一些。

顧依涼一挽袖口，把酒杯抬得更高。

老黃疑惑地把酒杯舉過了頭頂。

顧依涼端杯站起了身，老黃也端杯站起了身——

你們這是要舉酒祭天還是干嘛啊？！

眼見著杯子都快舉到天花板了，我一把拽住顧依涼的衣擺：「顧——」

老黃恍然大悟，把杯子與他一撞，仰頭飲盡杯中酒液，連道三聲好：「芝麻開花，節(jié)節(jié)高！」

我：？不是您邏輯還挺自洽的唄？

不是為什么你們完全不給我說話的機(jī)會啊？！

當(dāng)我不存在是嗎？明明是三個(gè)人的電影，我卻不能有姓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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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就這樣在眼前活生生地離奇了起來，我縮在被人遺忘的角落，滿腦的疑問剪不斷理還亂。

老黃擱下酒杯，坐回原位，笑呵呵地給我夾了一筷子菜：「哎，嘗嘗這個(gè)，四喜丸子。」

雖然依舊沒給我說話的機(jī)會，但終于有人記起我了！

我感激涕零地咬著丸子，一口菜還沒嚥下去，另一雙筷子就伸到了我嘴邊。

顧依涼看著我：「嘗嘗這個(gè)，軟燒花鰱。」

我：？不是這種以死相逼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我吃了。

老黃對我們的互動很滿意一般，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夾了一筷子菜到我碗里：「鹽酥雞。」

我吃了。

顧依涼一筷子又餵進(jìn)了我嘴里：「甜酥肉。」

我吃了。

老黃：「蜂窩玉米。」

顧依涼：「螞蟻上樹。」

老黃：「響油鱔絲。」

顧依涼：「油燜大蝦。」

我——

我：「李特么嚎呆扒殼啵了啊？！」

我把帶殼的蝦吐了出來，重復(fù)了一遍：「你特么好歹把殼剝了啊？！」

你倆拿我來練報(bào)菜名了還是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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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黃不悅地看了我一眼：「怎么還能說臟話呢，快跟小正道歉！」

我：？這胳膊肘已經(jīng)不是往外拐了這已經(jīng)拐到河外星系了啊？小正又是誰啊？！

父命難違，我目光死地看著顧依涼，給他夾了一筷子菜，生硬道：「抱歉。」

顧依涼嘴角一勾，面朝著我，視線卻看著老黃：「言言真是有心，還記得我最喜歡吃這個(gè)。」

老

黃和藹一笑，話中帶著一種為父的自豪：「言言就是特別細(xì)心。他啊，每次出來吃飯都顧慮著我的忌口，少點(diǎn)了很多他愛吃的菜呢。」

顧依涼：「對啊，言言把我喜歡吃的菜都記得一清二楚，每次出來都會多點(diǎn)很多他不愛吃的菜呢。」

老黃：「言言對人就是上心，之前我不小心把腰扭了，他連夜從日本帶著藥飛回來看我呢。」

顧依涼：「是啊是啊，我每次拍戲的時(shí)候他都特別擔(dān)心我，處處防患于未然，都不會出現(xiàn)『不小心』的情況呢。」

老黃：「言言他啊還給我買衣服。」

顧依涼：「言言他啊還給我送鞋子。」

老黃：「言言他……」

顧依涼：「言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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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語速漸快，字句如同連珠炮般從口中連番脫出，細(xì)數(shù)詳述著我做過的各類善舉，像是在拼拼誰更爹，老黃眉開眼笑，顧依涼眉頭緊皺。

而我呢，我沒什么想法，他們口中的我實(shí)在太孝順了，我只想給他們獻(xiàn)唱一首《兩隻爸爸》。

兩位說著說著，不知為何語氣漸漸絞緊，氣氛開始變得有些膠著。

老黃無不感慨道：「哎，曾幾何時(shí)，言言還幫我洗過腳呢。」

顧依涼不為所動道：「哦，就在昨天，言言還幫我洗過澡呢。」

我：………………………………

老黃：………………………

老黃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疑惑且遲疑地?cái)堖^我的肩，把我的頭一壓，附在我耳邊悄聲道：「你倆到底誰上——」

我拍案而起，口不擇言：「爸————！！」

與此同時(shí)，顧依涼一臉驚怒地吼道：「黃潛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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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黃表情驚變，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囁嚅幾番，眼底漸漸積起霧氣，眼眶也泛出了些許紅色，聲線顫顫：「你……你……叫我什么……」

顧依涼：「呵，言言昨晚也這么叫——」

我一把摀住了顧依涼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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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黃拿起一塊餐布，抖著手堵在了眼睛上，仰頭啞聲道：「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了啊！我終于聽到了這一聲——」

我：………………………

顧依涼全身一震。

老黃捂著眼睛，自言自語地在那述說著自己心路歷程，喃喃低語著商業(yè)聯(lián)姻同床異夢的難熬，再叨叨幾句對我和我媽于心有愧，終是給了我媽名分，卻一直不能解開我的心結(jié)……

老黃：「今天，終于得愿以償了噫嗚嗚噫！」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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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黃在那捂著眼睛自顧地口述著自己的人生回憶錄，我一把將顧依涼拖到包廂角落，崩潰無比地瞪著他，咬牙低聲道：「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顧依涼滿臉狀況外地看著我，話音嗚嗚地從我指縫中洩出：「……他是……你爸爸？」

心里的坎再深早晚不也得跨過去么，再說我也不是不認(rèn)老黃，只是小時(shí)候我媽就不讓我這么叫，我習(xí)慣了而已。

話都已經(jīng)說出去了，老黃嚎都嚎起來了，我咬牙道：「那不然還能是你爸爸啊？！」

顧依涼艱難地問：「……親爸爸？」

這都什么狗屁問題啊？！

心火郁結(jié)，我破罐子破摔地猛力搖晃著他的肩膀：「親爸爸！親生的爸爸，血濃于水十月懷胎——不是，反正就是生我養(yǎng)我的親生爸爸！我的老父親！」

顧依涼的表情漸漸化成了空白。

我：「空白！你還敢給我空白！你不是聽見老黃給我打電話了么！不是父子誰會問你錢夠不夠花需不需要接工作要不要來看你——」

我：「……」

我：「…………………………」

我看著他空白的表情，徐徐瞇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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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腦子里對人際關(guān)係的認(rèn)知是不是只有包養(yǎng)這一種啊。」

我：「你這三觀，問題很大啊。」

我：「啊，我現(xiàn)在終于知道你在沒有勉強(qiáng)什么了。」

我：「多么完美的閉合包養(yǎng)環(huán)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