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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掬樂不否認自己愛極他這點,連一個十六歲孩子都這樣,自己身為大人,似乎更該好好加油……他呵呵笑,摘下墨鏡,停止調理機,里頭材料拌得差不多,他戴上塑膠手套,將肉末捏形,平底鍋里融化受熱的奶油溢出濃濃香氣,放下去,滋滋一響,十分誘人。
他給平底鍋蓋上蓋子,趁煎熟空檔,切蔬菜。
於是一大一小,各自忙活,不亦樂乎,安掬樂把事做完,凈手擦乾,走到客廳,見杜言陌乖乖把題本做完,鼓勵一笑:「今天做漢堡肉跟焗蔬菜喔~」
「……嗯。」
杜言陌沒特意表現,可安掬樂知道他喜歡──少年口味很可愛,偏甜,前會燉了豬腳,忘記放糖,他雖說好吃,但反應平淡,安掬樂死命追問,他才吐露:「我喜歡……再甜一點。」
「行。」安掬樂不嗜甜,從此卻習慣將菜做甜,少年喜歡的,他也能喜歡。
他走回廚房,把漢堡肉翻面,繼續煎。
煎得差不多,他拿碗,把蕃茄醬、糖、醬油通通混在一起,他做菜很隨感覺,從不用量杓,酸甜苦辣,全是經驗累積,直到起鍋,他關火,趁鍋子馀溫猶熾,倒進醬料,提鍋炒了炒,最後放進蕃茄丁,淋在漢堡排上。
一下子,酸酸甜甜,香氣四溢。
「叮」。烤爐一響,蔬菜同時焗好,杜言陌把茶幾收拾完,進來幫忙,安掬樂示意他把菜拿過去。
他家里沒餐桌,以往一個人,不是在茶幾上解決,就是在電腦桌前,如今偶爾多一人,茶幾倒嫌小了,安掬樂考慮要不要買個大點的,或者……乾脆添了餐桌吧,他瞥了眼少年高大身軀,每次都令他彎著身體做功課,也不好。
不過在這之前,得先把這兒那兒調整一下,畢竟房子本身不大,若不,換間套房……
「……菊花先生?」
「嗯?」安掬樂眨了眨眼,見杜言陌一臉迷惑看著他,才知自己思考過度,東西吃到一半,擱筷子上,便停了。「喏。」
他把那花椰菜擱到杜言陌嘴前,對方一愣,張嘴吃了。
杜言陌無奈。「不喜歡就不要放啊……」
安掬樂討厭花椰菜,或說他討厭大部分綠色蔬菜,但做菜卻堅持要用。「少了綠,菜色會不平衡,不好看。」
杜言陌拿他的漂亮論沒輒,總歸都會幫忙消滅掉。
回到剛才所想,安掬樂其實有點兒恍惚,從沒想過會在這間屋里,與人一塊用膳,更遑論為了另一個人,考慮改變屋子陳設,還有……搬家。
此地點,他當初找很久,獨自一人,尋尋覓覓,原先不過一間水泥石房,乏善可陳,他添磚添瓦,把自身所有精力全給了它,若細細去瞧,那磁磚縫里,興許還能見他那時拼湊,掰斷指甲遺落的血跡。
這兒是他最終堡壘,遮他風雨,不令他傷,他從不帶人回來,在此之前,也僅一個喬可南破過例。
杜言陌卻踏進來了,用他這年紀獨有的純真,擊潰他能做的所有防備,每當少年走在這間屋里,安掬樂總覺他每一腳,踩著的都是他的肋骨、他的心肺。
一個用力,便全壞了。
他卻甘愿。
甘愿被他踏著軀干,把五臟六腑全移位,改造成合適他的樣子。
吃飽了,杜言陌去洗碗,安掬樂洗澡出來,走進廚房,見他把最後一塊盤子,放進洗碗槽上頭的烘碗機里。
杜言陌很高,不必抬頭,左手的肌肉因抬起微微拱出,十分流暢的線條,水珠自指尖一路滑落至手肘,杜言陌將之抹去,洗手擦乾,做好一切,他走向安掬樂,拿起他披在肩上的毛巾,給他擦發。
「呼……」安掬樂偎他懷里,溢出舒服嘆息。
杜言陌知他愛美,連吹發方式,都特意估狗學習,技術不錯,安掬樂發色淺,頭發比常人脆弱,連光顧多年的造型師,也會不小心扯斷好多根,杜言陌卻不會。
他不舍得。
擦著擦著,杜言陌忽然問:「菊花先生,大學好玩嗎?」
安掬樂無語了會,才答:「……還好。」自己給少年的設定是二十一歲的大學生,念設計,偶爾接一些設計的CASE打零工。除了最後一項,其他全不符合──事實上,安掬樂壓根兒沒念過大學。
他專科畢業,沒再往上念,但自行做了許多進修。他這人,愛好極端,不感興趣的,打死不多看一眼,索性挑著自己喜歡的學,能進現在這間公司,當真陰錯陽差。
商人總傷人,外商公司尤其傷,沒文憑,壓根兒不把你當人。原先安掬樂僅是外包合作,卻被主編欽點看上,招入部門,最初薪水,問你干不干,只能含淚罵干。
他喜歡時尚,於是去了,熬了這些年,終於干得心甘情愿,就安掬樂來講,念大學,不過一個選項和流程,令你領會究竟該按喜好走下去?抑或妥協、放棄,淹沒在重重人群,最終被潮流推著肩背,踉蹌前行。
杜言陌給他擦一段落,拿來吹風機,道:「我……」
「什麼?」後面的語句被吹風機的聲響蓋過,安掬樂沒聽清。
杜言陌俯下身,一邊給安掬樂吹發,一邊貼著他耳朵。「我不想念大學。」
安掬樂一激零,也不知是吹風機抑或少年的吐息熱點。可他剛才那句,把他駭著,杜言陌眼神很認真。「我不想念。」
安掬樂頭疼,就他來講,不念就不念吧,說了他這人不能養小孩,小孩不想做的事,干麼強逼人家做?
兒孫自有兒孫福。
偏偏要換以前,不負責任的話,怎樣都能講出口,現今卻覺肩膀沉,他曉得杜言陌很聽他的,正因如此,心肺才疼,搞到這樣,已經夠對不起小孩家長了,若自己一句話,決定他未來,怎麼算?
果真是情感越重,責任越大。
他只得很老梗問一句:「不念大學,想做什麼?」
杜言陌答得倒是快:「跑步。」
跑一輩子?想也知道不可能啊,現實里哪堪這般?
杜言陌:「有個叫超馬的運動,我估狗過……」
又估狗?估狗來的東西,怎能全算數?
安掬樂想講又不能講、不忍講,最終使出敷衍大法,撫了撫少年的頭:「算了算了,先念高中,其他慢慢來。」
「……喔。」
他繼續吹發,吹完了,去擱吹風機。
安掬樂吁口氣,蜷在沙發上,扳了扳手指。算一算:離高中畢業,還有三年,自己屆時會在少年人生里嗎?他持疑,懶得想。
杜言陌回來,覆在他身上,親吻他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