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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一傻。「哦。」
陸洐之轉身走了,他覺得自己再留下來,樣子肯定很難看。
他在自己寬敞的豪宅里抽了一晚的煙,把一柜子的酒全喝空了。隔天他沒上班,沉沉睡了一天,在冰冷的瓷磚地上醒來,連寒冷都感受不到,他生了一場病,病了三天,渾渾噩噩,病完了,他收拾了一些行李,去了禪寺。
上師看見他來,并不意外,留他下來學道,陸洐之幾乎想出家了,上師卻道:「施主塵緣未盡,一生執迷過甚,須得慢慢放下,方能做到真正皈依。」
宗教說白了,就是一種寄托,他挨著佛,茫茫中終於有了靠岸之感。他又聽說在佛前求五百年,能換來一段塵緣,他利益至上慣了,決定和佛談條件:我愿傾力付出,回饋人間,禰大慈大悲,能否給我一個機會,共那人聚首?
他虔心虔意祈禱,叩頭擲筊。
怒筊。
陸洐之手指微顫,他又磕了一次,這次他說:我不求聚首,但求陪伴。
怒筊。
陸洐之再跪,跪了很久,他說:倘若我磕上一百個頭,禰愿不愿考慮考慮?
圣筊。
於是陸洐之磕了。
他磕了一百次,顫著手,重新問出問題,擲筊。
笑筊。
他覺得有了一點兒希望,盡管是黑暗里如縫隙一般微弱的光。他說:我再磕一百次,禰應了我吧。
圣筊。
……於是他總共磕了五百次頭,直到整個膝蓋腫了,腰直不起來,才得到了三個圣筊。
那天他被人扶撐著離開佛堂,樣子凄慘,可陸洐之沒一點兒怨懟。他想,佛祖太仁慈了。
他向上師告別,回到宅邸,決定做一些事,一些真正幫助到社會邊角的事,幫自己,也為那人積福。
他賣了房子、車子,把所有資金湊一湊,除了留些備用,其馀全拿去資助社福機構,唯獨那臺奧迪,他沒賣,除了需要代步工具,另一個最大原因……太多回憶了,與那個人的。
他不讓任何人坐副駕駛座,友人曾道:「你這樣像個司機。」
陸洐之淡淡一哼。「我高興。」
他高興,若對象是青年,要他拖一輩子牛車,他都愿意。
陸洐之幫助一間孤兒院翻修,自己曾經受到的貧困,他不想讓那些孩子們嘗受到。
這事令他找回了心靈的平靜,他甚至想,這輩子就這樣了,下輩子吧,下輩子他一定要成為一個比較好的人,配得起那人。
不知是不是那五百次的磕頭起了作用,佛祖當真把喬可南送到他身邊來了。
陸洐之一推開門扉,心里的震盪無法止息,喬可南平平靜靜地與他說話,簡直像上輩子才有的事,他不是沒看見青年眼底那一抹警戒、疏冷,可最少,他愿意正眼看他了。
後來,他把自己這些日子的情狀和喬可南簡單提起,那人淡淡地聽著,問他:「你現在後悔了?」
陸洐之:「不。」
他不後悔,他是真的不後悔。
不走錯路的人生,不叫人生。
他是真心不想讓喬可南困擾了,慢慢來吧,那人心軟,釋出善意,總能一點一點感受得到。
他在佛前磕了五百次頭,這事青年從來不知,陸洐之也打算瞞他一輩子:那是他自行選擇的行為,喬可南沒道理背負,說白了,他不是為青年這麼做,而是為自己。
為自己能夠求得、不怨憎、愛不離,五蘊清明。
結果,他差一點點搞砸了。
青年太溫柔,溫柔得令他把持不住該維持的距離,他說了他和章茗雨的事,喬可南反應瞬間就冷了:「放手。」
陸洐之暈暈沉沉,狼狽至極,只知這一刻,他不能放手……放不了手。
於是青年出了殺招:「我結婚了,我重視婚姻,這輩子沒打算搞婚外情。」
這招太狠,不見一滴血,可他內里全爛了。
一塌糊涂。
對於這一件事,陸洐之一直是想都不敢想。
青年親口說他已婚,過的卻是如單身一般的生活,陸洐之猜他是不是說了謊,找人探問過,對方給他的回答卻是斬釘截鐵:「結了,真結了,啥小聯邦政府不承認,所以人家小倆口在遠距離婚姻呢!」
在美國結的婚,一般管道查不出來,硬要查,不是不可能,可陸洐之躊躇了……或者說,喬可南不惜騙他,那心態上和結了有啥不同?
何況查出來,真的結了,他這一生,真是一點光都沒有了。
他病著、痛著,想想罷了。佛已經給了他所祈求的:伴在那人身邊,不問形式,如今就是這樣了,他無話可說。
過了一周,喬可南說要揍他,他沒反彈,他心甘情愿。
喬可南揍得累了,坐在一旁,他說:「不打了。」
動手的人分明是他,可陸洐之覺得,真正殘破的人是青年。
自己的傷,外在可見;青年的傷,卻是傷在了心里。
他多想抱住他……可渾身太疼,尤其心疼。
良久,青年問:「你想怎樣?」
他一愣,沉默著,或許這是喬可南給他的,唯一一次機會了。
他說:「這輩子,當我朋友吧。」
說出這話時,陸洐之是掂量過的。
青年宣稱已婚,要他為自己而離,那是萬萬不可能,不如他退了:倘若這輩子我無法與你共枕眠,至少讓我在門外,你一探頭,我就能看見。
你好,我就好了。
喬可南笑了一聲,然後落了淚。
他說:「我跟你說說我結婚對象的事。」
……
命運啊,繞繞彎彎。青年說:「陸洐之,我不想跟你牽扯下輩子了,所以這輩子,你做得到就來,我不阻止你。」
我不阻止你。
不阻止你愛我了。
當下,陸洐之想,佛祖真的應了他。
應了他的求,他在佛前磕的五百次頭,換了他的五百年。
何其有幸?
在很久很久以後,喬可南主動提及這天的事,他說:「我本來不打算理你的。」
陸洐之:「欸。」
喬可南扯扯嘴。「可那幾天,我腦子里好像有一個聲音,說應了他吧,然後做夢看見你一直給佛像磕頭,還好你沒對我磕……折煞人。我好幾天沒睡好,想算了算了,最後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