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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過來就是了。”
那張舒叔也是素來無甚戒心的,揮退了表弟幾人,湊近他,皺眉曰,“叫花子,你身上真臟。”一件破衫爛褲,泯磨了底下顏色,只一根繩帶款了權作腰帶,沾了黃土黑泥,各類臟污都有。
“我告訴你,我是張紊……”他一看張舒叔要笑出來了,抬手把他耳朵一揪,“莫笑,聽我說完!”
張舒叔兩耳敏感,一揪便顫,“誒喲誒喲……”
他那幾個表弟忙要上前,“叫花子,你作甚!”
七嘴八舌的,“三表哥,要幫忙么?”
“你先聽我講完!”張紊低啞道,“我真是張紊,不說別的,我少時掉入荷塘,是你救我,你在山上折了腿,是我背回來的,你那個麗茹小妾,是我替你拉的紅線!”
張舒叔幾要忘了耳上觸感,一張嘴張得老大,“你……你……”
張紊實在頭暈,只好下了猛藥,“我曾發誓不提你在常春樓那事,如今不得不提,你莫怪我,你在那里……”
張舒叔一手掩在他嘴上,“莫說了莫說了,你到底是誰?”
他還是莫名驚悚的模樣,瞪著眼上下打量張紊,活像遇了百鬼攔道。
張紊身上酸軟沉重,“我已經說了,我是張紊,張墨魁,與你自小一起長大的張墨魁!”眼看身上疲乏,那張舒叔還有好多想問的,他索性兩眼一閉,裝作暈了,撲倒在他懷里。
只覺他小表弟陡然無措地環住他,誒了聲,還轉頭去看他那幾個兄弟,“快來幫忙,這叫花子暈了過去。”
有人問,“三表哥,你管這叫花子作甚?直接將他扔在這里不管就好了……”
張舒叔支著他,往張府門內拖拽,“你們先去罷,我偶爾也要做做好事。”
“三表哥不是看這叫花子還算清秀,想調教調教罷。”
聽著那嗤嗤笑聲,張紊只恨不能掐住那家伙一個腦袋,將他暴打一通。
“胡說,我難得要做好人!是真好人。”
“好好,我們去‘那里’等好人三哥你……”
“曉得、曉得。”
張舒叔一面敷衍應著,一面回復門人。
……
“甚?老爺不讓這瘋子進去?”
“我說行就行,去請個大夫過來客房,我就守在那里,有事找我便行!”
門人似乎心不甘情不愿,“是,表少爺,我曉得了。”
彼時張紊還清醒,到張舒叔同下人把他弄上床時,他便沉沉睡去。
13
醒來時邊上守了個小婢,張紊喚她,“先遞杯茶與我,再替我取紙墨來。”
那丫頭被表少爺派來守個叫花子已然郁卒,還讓這叫花子呼來喝去,當即把臉一變,“我說你,是我家少爺救了你回來,你不問救你的是誰,不問身在哪里就要這要那,真是不懂禮。”
張紊想不到叫個婢子教訓,瞠目結舌的,好一會兒竟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你……”
你知我是誰?
這話到底咽了下去,他此刻尚不知自己是誰,生父不知,兄弟不知,友人也不知。
只好放柔了語氣,“我一時急切,失了禮,煩請姑娘替我拿一方硯、取一份紙筆來可好?”
那丫頭得理不饒人,“你看,你這樣說了,我自然會幫你,你若無禮,我才懶得理你,管你是不是表少爺救回來的呢……”
張紊看她絮絮叨叨,心里實在著急,還好那婢子說歸說,動作不慢,說話便已拎了紙筆來,“這可是招待客人用的徽州宣,金貴著哩,你省著些。”
張紊一面心不在焉地道了謝,一面提筆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