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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再醒來,口眼歪斜,說不出話。大夫診斷她得了中風。柳氏因一時焦躁憤怒,邪風入體才得了中風,按理說靜養幾日便會好轉。可惜田婉婉沒打算放過她母親,日日跑到柳氏那里哭訴,哭完了再摔摔打打一氣,導致柳氏體內的邪氣越聚越多,久病不愈。這其中,也有定遠將軍田震雷的功勞。
田震雷聽說自己的女兒要嫁的是傻子,一肚子的暴怒全撒給病床上的柳氏。有這父女二人的連續攻擊,柳氏的病才拖著久久不愈。后來田震雷打算要去退婚,去府衙拿婚書,府衙人以文書上并非他畫押為由拒絕讓田震雷提起訴訟,并告知田震雷如果想悔婚,媒人也要跟著來。田震雷沒辦法,只好等柳氏病情好轉之后再定奪。
過了三個多月,柳氏的大病才有好轉。口能言,腿也能走幾步了。痊愈之后的柳氏第一件事,便是要去府衙解除這門親事。田震雷也同意,二人便派人去找馬媒婆,尋了四五日未果。二人才意識到她們當初極有可能被馬媒婆欺騙了。
說親的媒人不在,兩家的親事放到衙門前,便就說不清楚了。貿貿然的去退親,驚動了夏家人,吃不了兜著走。這退親的意思只要稍微顯露出來,不僅會鬧得兩家不愉快,還會毀了田婉婉的閨名。
田震雷和柳氏不是傻子,她們當然明白被算計了,因對方是聲名顯赫的夏家,才不敢輕舉妄動。突進她們唯一的出路就是尋找到馬媒婆。派了幾百人去找人,動靜還不能太大,以免被夏家人知曉打草驚蛇。
人一旦做起偷偷摸摸的事兒,往往會比平常提高警惕,這也是田府半年來一直閉門謝客的緣故。
……
“馬媒婆,”初晨嘴里念叨著這個名字,沒想到這個普通的婆子成了這出鬧劇的關鍵人物。初晨早知道她的存在,也在派人找他,先于田家找的。
陳媽媽聽聞這個人,以為七姑娘要問馬媒婆的尋找情況,趕忙回答:“還是老樣子,沒找到人,倒是打聽到她六個月在前京郊的一處農家院子里住過,有小半個月,而后就不見蹤影了。”
初晨聞言,眼前一亮。“那院子現在住的人?”
“沒有,那院子是她死去的寡婦大姐留下的。”
初晨點頭,叫楠芹去拿一錠銀子來。楠芹照吩咐做,從昨兒個焦炭交上來的銀子里拿出一錠給初晨。初晨接過銀元寶,翻到底部看,光溜溜的什么都沒有。
初晨笑道:“有沒有打著咱們侯府印記的?”
“啊,姑娘要那個?有,當然有。”
楠芹轉回去,換了個拿回來。初晨這次翻低面兒看,果然有‘信遠候’三個字。初晨把銀子遞給陳媽媽。
陳媽媽不明所以的接下,問初晨的意思。
“那瘋婆子在京郊的住處,田家人可去過?”見陳媽媽搖頭,初晨了然的笑道:“這就好,你去把這錠銀子放進那屋里去,挑個合適的地方,既不顯眼又必會惹人翻找的地方,放好。田家的動向這幾日要密切觀察,咱們能找到的地方她們必然也能找到,等田家人搜到馬媒婆京郊那間屋子之后,你再巧妙地送個丫鬟給田家,只教那丫鬟說‘周家大奶奶送過很多銀子給馬媒婆’,其余的不必多說,對方若問起別,說不知道便是。”
陳媽媽眼珠子一轉,立馬明白七姑娘的意思。這田家人若聽說馬媒婆和周家大太太有牽扯,必然會追著這條線查下去,算上之前有夏家中意過四姑娘的消息,田家人豈能不懷疑?這本就有貓膩的事兒越被調查貓膩越多,這樣,田家和周家大房這次必會杠上。這兩家子若真斗起來,不鬧個你死我活的不會罷手。
七姑娘這招坐山觀虎斗著實妙,陳媽媽暗暗贊嘆自家姑娘的計謀好,心中佩服不已。
春雨年歲小,有些不經世事,不太明白姑娘為什么要針對大房。一時心軟,口不擇言的說初晨:“姑娘這樣算誣陷吧,會不會不太好?”
初晨很喜歡春雨對她有什么說什么的性格。春雨這孩子效忠主子時,就會一心一意的對待,心里從不對主子藏事兒,有什么疑惑都會說出來,然而當她對外的時候,嘴巴則會閉的死死地,打死也不會說。這樣的人,十分適合做主子身邊的大丫鬟,初晨也是有心培養她的。
初晨很有耐心的對春雨解釋“誣陷是指一個人沒做過壞事,別人冤枉他做過。而我的做法,只是讓別人發現這有個壞蛋在做壞事,算誣陷么?”
“不算,不僅不是誣陷,姑娘還在做好事呢。”春雨回答。
“那有一天我真的做壞事,去誣陷一個人,你怎么看?”
“呃,我相信姑娘是有苦衷的。”春雨撅著嘴巴,想了又想,眼睛堅定地看著初晨道:“姑娘就算是壞蛋,春雨也喜歡姑娘,效忠姑娘一輩子。”
春雨話音剛落,逗得在場人哄笑。陳媽媽笑夠了,刮一下春雨的小鼻梁,才出去辦事。
除夕之夜,周家上下,除了初虹、呂氏之外,全都聚在老太太的正房里守歲。過了午夜,眾人觀賞煙花之后,紛紛散去。
初晨嗓子干得很,回屋便叫楠芹給她端水喝。楠芹卻給初晨端上一杯清火茶,眼睛著她喝下去。
初晨不太喜歡喝這東西,有些太苦了,不過她知道楠芹是為她好,只好乖乖的聽話。
楠芹伺候初晨躺下,熄滅屋中大部分的火燭,只留下一盞,她靜坐在燈下繡花,和往常一樣,只等著自家姑娘睡熟了才去休息。
初晨在榻上輾轉反側,一直未眠。
楠芹終忍不住開口道:“姑娘最近火氣很大,到底因為什么?”
初晨背對著楠芹,嘆息道:“太多了。”
“姑娘挑緊要的兩個說。”楠芹放下手中的針線,坐到初晨的床邊去。
初晨翻身,往床里挪了一下,空出一人的地方讓楠芹睡在她身邊。待楠芹躺下之后,她沉默了會兒,才緩緩道:“初露一準瞧上懷璧公子了,她的心眼一直不老實,這次也不知會耍什么手段,我該提前打她個措手不及才是。唉,這個倒沒什么,不算最緊要的。其實,也不知怎么,我心里總覺得不安,這半年來,秦王府那邊太安靜了,安靜的有些異常,這都過年了,也沒什么消息傳過來。我擔心秦王府那邊,有什么咱們不知道的大事兒發生了。”
與其說初晨擔心秦王府出事,不如更確切點說,她是在擔心懷璧出事了。雖然說指婚旨意照下了,可這這半年來初晨沒聽過懷璧半點消息,按照往常,每隔個四五日坊間就會流傳出他的一段新消息,比如他又把哪個世家公子捉弄了,氣得哪個老臣七竅冒煙了……如今,哪怕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風流傳聞也沒有了。
懷璧是什么人?三天不鬧上房揭瓦的人物,他沒消息,真的太奇怪了。
vip章節 7675
田家出動整個將軍府找人,在人力物力財力上都要比初晨的雄厚幾十倍。不出三天,田家人找到陳媽媽所說的屋子。田家人將馬媒婆的老窩端了個底朝上,在床鋪下翻到一錠印有“信遠候”字樣的銀子。管事的不敢怠慢,立即快馬加鞭的回到田府呈報給柳氏。
柳氏考慮到馬媒婆當初就是拿著周家激將她,才導致他不假思索的定下這門鬼親事。柳氏頓時對周家起了疑心,立即派人去周府抓個丫鬟問話。管事的剛到周府后門轉悠,就瞧見有兩個小丫鬟從里頭出來,立在門口說了半天話,口里不時地冒出“大太太”如何之類的話,料定這倆小丫鬟是周家大房的。其中有個叫翠鶯的小丫鬟似在聽另一個丫鬟的囑咐,不一會兒,那個叫翠鶯的告別,一個人從周府出來,左拐朝繁榮的吉慶街方向去。管事的帶著兩個小廝立即跟了上去,趁小丫鬟抄小路沒人的時候,直接控制住堵上了嘴,拿麻袋套上,扛回田府。
翠鶯一路倒很老實,沒做什么掙扎。等到了地方,管事的將其放出來,拿著銀子威逼利誘她。翠鶯開始恐懼的不敢說話,后來見了銀子,歡喜的什么都肯答應。
管事的這才輕松了一回,這幾個月辦事兒都沒今天這么順當。一邊夸翠鶯識趣,一邊引領她去見柳氏。
翠鶯按照管事的吩咐,先給柳氏行了禮,然后老實的等著柳氏問話。
柳氏命人將銀子傳給翠鶯,問:“我問你,這銀子可是你們侯府的?”
翠鶯拿著銀子看,遲疑了會兒,道:“我不知道,許是吧,我們這樣的下人是見不著這樣大分量的銀錢的。不過有次我在大太太房里掃地的時候,好像見過紅鯉姐姐拿過這樣的銀子。”
柳氏聽完回答,覺得這小丫鬟說話倒實在,沒什么抵抗情緒,遂問她:“說!你們大太太和馬媒婆什么關系?兩人是不是密謀什么?”
翠鶯嚇了一跳,慌張的沒回答,這時候管事的瞪她一眼,往她手里塞了五兩銀子。翠鶯這才道:“回夫人,翠鶯只見過馬媒婆來找過太太,聽別的姐姐說太太給了她不少銀子,其它的,翠鶯就不知道了。”
柳氏突然拍桌子,對翠鶯怒吼道:“胡說!分明是你家太太聯合馬媒婆密謀騙婚!”
翠鶯嚇得退了幾步,平靜心緒,才道:“什么騙婚?翠鶯真不知道,翠鶯只是個大太太房里普通的粗使丫鬟,不像那些受主子器重的二等丫鬟曉得什么主子秘密。”
柳氏本就是嚇一嚇這丫鬟,測試她是不是說的實話。她恢復了正常語氣,又問了翠鶯幾個問題,翠鶯基本都在搖頭說不知道。柳氏見翠鶯肚子里的東西倒干凈了,也沒什么好再問的,擺擺手讓管事的把翠鶯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