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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來告四爺房里的團圓來了。初晨一聽,留下眾人,獨自帶團圓去了偏廳。關上門倆人坐在靠里的位置,說話聲音極低。
“四爺讓我傳話給姑娘,傳詩的是六爺身邊的小廝樂兒,如今人已被老太太打發走了。四爺在樂兒臨走前使了銀子,樂兒說那事兒并不是六爺的意思,那詩是他在后花園偶然得的,報與了二太太,后來有的事兒也都是二太太的意思?!?
“他有沒有說他在后花園如何得的這首詩?”初晨看著團圓的眼睛追問。
團圓想了想,眼睛亮起來。
“有了,是隨口說了句在路邊撿的,當時樹叢里有聲音像是有只野貓。他瞧了詩,認得是四爺的筆記,便急忙走了也沒去管。”
初晨拿銀子謝過團圓,團圓死活不要,笑著說權當是以后來這學藝的學費。
初晨再回去,原來跪著的半梅已經起來了,低頭默不作聲的站在原地。屋里人看不慣半梅的做派,個個鄙夷的看她。
初晨有些走神兒,她沒去看半梅,而是想剛才團圓的話。問楠芹:“你在府里頭多年,見過野貓么?”
楠芹想了想,道:“我剛來府里的那幾年見過幾只,最近能有十年不見了。我猜不光是我們侯府沒有,什么王府、尚書府、將軍府也沒有。”
這種小事常沒什么人注意,突然提起來,再仔細的去想想,其余的幾個也都搖頭都說沒見過。要說侯府沒有也罷了,偌大的京都城連只野貓都沒有,也太奇怪了。
楠芹解釋道:“早前是有個傳聞,說夏家太太被野貓傷了,夏老太傅大怒,殺光京城所有的貓,以后再見,也是見一個殺一個?!?
眾人紛紛側目,這也太殘忍了。野貓只要不惹到她們,從不會傷人的,它們見到人一般都會躲起來;況且夏太太住在深宅內院的,身邊有丫鬟婆子護著,怎么會被野貓撓了。再說夏家太太被貓傷了,怎么也輪不到她公公老太傅去操這個閑心殺貓啊。
“這傳聞太蹊蹺了,不可信,姑娘,你說是不是?”
玉瓶興致勃勃的評論,轉頭問姑娘時,發現姑娘臉色煞白,目光里流露出恨意。
玉瓶揉揉眼睛,再看姑娘,依舊是那個面帶微笑的溫柔主子。
她眼花了,她還沒老,眼睛先花了。
玉瓶撅起嘴,心里碎碎念陳媽媽,一定是她老人家當面兒天天嘟囔眼睛花傳染給她了。
楠芹一邊靠近,一邊一本正經的瞪圓眼盯著玉瓶解釋:“你別不信,據說有人親眼見夏府家丁帶著工具,滿京都城到處抓野貓!玉瓶妹妹,以后謹記這點,說誰壞話都可以,千萬別說夏家太太,小心她把你抓去……”楠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玉瓶嚇得往后退,后來發現楠芹玩笑她,大叫楠芹太過分,撲到初晨面前求她做主。初晨假意楠芹說幾句,玉瓶順勢驕傲地仰頭,在楠芹面前囂張起來,逗得在場人哈哈大笑。
唯獨站在地中央的半梅陰著臉,牙齒狠狠地咬著下唇。耳邊熟悉的喧鬧如今異常的刺耳,她再也無法融合這里了。曾幾何時,她也是這般的歡樂,是什么讓這一切的一切改變了。半梅斜眼用余光狠狠地剜楠芹,一切都是因為她來了才變的。想到七姑娘竟然冷落她到如此地步,半梅的心也越來越來涼,對屋里笑著的其他人也是越來越煩惡。
初晨由著丫鬟們繼續鬧,她則躺在貴妃榻上閉眼歇息。
夏家,這兩字像兩根抹鹽的鞭子抽得她心疼,且后勁兒十足。
論起夏家,京都城第一望族的稱號實至名歸。京都城這些公、侯、伯和它比起來,只算條不起眼小魚。為什么這樣說?因為當今但凡掌權的人物都和夏家有關系,而且絕不是淺顯的關系。夏家兩代,個個是出類拔萃的厲害人物。
首要的夏老爺子,當今帝師,響當當的太傅大人,他輔佐當年的太子爺登基,鏟除覬覦皇位的八皇子,穩定朝綱,平定李易□等等大事件都是夏老爺子的功勞;皇帝自然待他十分敬重,凡事首肯夏老爺子的意見。夏老爺子素來運籌帷幄,懂得樹大招風的道理,在風頭最盛的時候宣布退隱朝堂,只應下了教導新太子差事。等太子年歲稍大了,他便很少出府,常年深居簡出,在帝師園中修生養性,頤養天年。偏夏老爺子越是淡薄名利,世人越是推崇他。天下讀書人,無不以他為榜樣。
夏老爺子一生只娶發妻一人,從沒納過妾。夫妻二人恩愛至極,共生三女一子。長女夏芷荷嫁給當年的太子為側妃,如今做了皇后;二女夏芷蘭嫁給太后最疼愛的小兒子秦王,做了秦王妃;三女夏芷竹嫁老丞相的二子顧江,做了浙江布政的夫人。唯一的小兒子夏知命,前年得了狀元,官拜四品的國子監司業。而夏知命的獨子夏達,正是初晨前世所嫁的丈夫;夏達比初晨小一歲,現今只有十歲的年紀,一直被夏家養在深宅,沒混出什么名聲。
對于神秘的夏達,世人倒常猜測臆斷,這位夏府一脈單傳的獨子,有太傅爺爺狀元爹,將來必是滿腹驚鴻才華的人。殊不知這位千萬人羨慕的老太傅獨孫是個瘋癲的傻子。
初晨苦笑,她就是被這傳言害慘的。
當年魏氏已有了中意的人家,雖然小門小戶卻也是個安分守禮的家族。本是互相中意的,后來也不知因為什么,那家突然不干了。魏氏怕初晨傷心,也為爭口氣,坐定了要找更好門戶的給她們瞧。恰在這時候老太太提出來夏家有意結親的話,惹得二房呂氏和三房魏氏共同爭取這門親事。事后呂氏突然大方起來,把機會讓給了魏氏。呂氏往日總接濟她們,初晨和魏氏一直當覺得呂氏是好人,對于呂氏這次‘大施舍’也沒多想,只當得了個天大的餡餅。沒想到,最后掉進了天大的陷阱!
女兒身亡,兒子遠在玉門關,婆婆恨他,妯娌陷害他。初晨很怕去想也不敢去想,她走后,魏氏在府中的情境如何的艱難。
提到夏家,初晨不禁想多了。
如今不同了,她重生了,一切還沒有開始發生,一切都來得及。
這一回初晨要證明,她不僅僅會嫁個正常人,而且會嫁得好,嫁的高貴幸福。她一定可以在某天擁有足夠的勢力,扳倒夏家這個深扎在京都的名門望族;也會尊貴到讓那些曾經鄙夷過她的人們,這輩子永遠只能眼巴巴的仰頭瞻望她。
小廝樂兒無意間提到的‘野貓’,讓初晨很介意。野貓在侯府十年沒出現了,再現的可能性很小。而且那張寫詩的紙如果沒人碰,怎么會無緣無故跑到在路邊。秋季的風往南吹,且斷斷續續的,那張紙就算被吹走,也只會吹到荷塘里。而不是出現在塘邊小屋北面很遠處的小路邊。
初晨幾乎可以斷定,這首詩是有心人故意放在那里,讓路過的小廝樂兒撿到。
初晨在鎮南候府作詩出了風頭,六姑娘初虹回去定會和二太太呂氏抱怨,加之先前如意的事兒,呂氏對三房必會起了戒心。樂兒恰巧將那詩交予呂氏,呂氏認出了周逸的筆記,自然起了懷疑,又怕直說老太太嫌她鬧事,才會采用‘流言’的法子懲治三房。
利用‘流言’是呂氏慣用的手段。先前她為了讓三房一直被她踩在腳下,無數次故意散播流言,煽動下人宣揚魏氏潑辣、殘暴。當年老太太從對魏氏單純的看不上到現在徹底的厭惡,呂氏當真功不可沒。
呂氏固然可恨,然最可恨的是那個在幕后策劃、玩弄眾人于鼓掌之中的黑手。她通曉每個人的弱點,步步為贏,掌控著整場事件。
初晨因依靠周逸的幫助僥幸過了這關,但也給那個黑手提了醒;下一次這個黑手再出手,怕是沒人能幫得了她。而且初晨有種預感,這個黑手極為驕傲,這次挫敗后一定會在短時間內再次出手打壓她。
侯府是她的家,她卻要小心翼翼的活著,防之再防。初晨冷笑,沒有什么比她活在這個鬼地方更讓人覺得諷刺。
“七妹妹發呆也這般美,我會嫉妒噢!”
初晨回神兒,見初雨帶著丫鬟婆子立在門口,站在前頭的看門丫鬟一臉歉意。初晨見她要解釋,笑著擺手。小丫鬟見姑娘不計較,臉上立馬笑開了花兒飛奔回去。
初雨見狀,響起銀鈴般的笑聲,大贊小丫鬟活潑。
初晨慌忙起身迎接初雨坐下,命人把她房里好吃的好喝的全端了上來。
初雨見七妹妹待她依舊熱情,和以前沒什么不同,安下心來和初晨聊天。提起初晨那日在鎮南候府的風頭,連連贊嘆,也絲毫不掩飾她的羨慕和嫉妒。
初晨淡淡的笑著,看著初雨面容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真誠,真心讓人覺得舒服,自然而然的舒服。
前幾日,忘了因為什么,房里幾個丫鬟婆子討論起四姑娘來。眾人一致道四姑娘為人爽朗、大方、心思單純,是侯府里最好相處的人,不管別人怎么待她,她對別人永遠是一股腦兒的好。上到老太太,下到最低等的掃地小丫鬟,個個都喜歡四姑娘;府里幾個姑娘中,初雨是最受老太太寵愛的,連嫁到鎮南候府的大姑娘也比不上她。四姑娘雖受寵卻不嬌氣,也不勢力,誰都喜歡,和誰都好。
即便是此時,初雨拉攏了七姑娘房里的大丫鬟,聞者也不覺得是初雨的錯,而是怪半梅心太野;初晨也有這種錯覺。
初雨就像侯府這片天里的一輪明月,惹人羨慕追捧是無可厚非的事。喜歡她可以,但追到她身邊,有些過于下三濫了。
初晨幾乎可以預料到半梅今后的結局,當她聽說初雨的來意之后,初晨更加肯定了。
初雨摒退屋里所有人,包括一見她就歡喜起來的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