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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躊躇著,手上劃弄著他袖緣上的花紋緩緩道,“臣妾不喜歡靜妃,但臣妾也知道帝太后遺旨保她……可是,如是靜妃當真犯了無可赦的罪……陛下如何?”
“無可赦的罪?”他凝神看著我,“你指什么?比毒害淑元皇后更無可赦的罪么?”
我想了一想,點頭說:“算是吧。”
“什么罪?”他又問,我笑說:“現在還沒有……臣妾只是隨口一問罷了。”
他挑眉淡看著我,俄而沉沉道:“晏然,朕跟你說過,你想做什么別瞞著朕。”
“沒有……”我啞了一啞,只覺眼前這個人已太清楚我的心思,微一嘆道,“臣妾什么也不想做,只是臣妾知道一些事情,這事現在告訴陛下毫無益處……所以想等一等再說。”
他默了一會兒,亦是一嘆:“好吧,你不肯說朕也不逼你。至于靜妃……既有母后的遺旨在,只要不是什么當真十惡不赦的罪名,朕不會廢她。”
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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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貴嬪在幾日后自盡了,她果然是擔心著皇四子和敬悅的。且在宮正司關押時與世隔絕的環境下,她的擔憂愈演愈烈,最終扛不住自我了斷了。
可她一死,罪名便算得坐實了,加上自盡這一條,宏晅也就是看在太后喪期未過的前提下才未牽連她的家人。
皇四子交給了順昭儀,敬悅帝姬由柔婕妤撫養。這一道波折算是徹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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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太后喪期過后,我們幾個受她遺旨晉封的宮嬪便要行受封禮,宏晅問我:“你想要個什么封號?”
我回以一瞪:“陛下未免太懶,哪有讓受封的自己想封號的?”
是以他苦思冥想了許久,我就在旁邊笑看著,一個主意也不給他出。他瞥了我一會兒,忽地神色一動,一邊提筆去寫一邊笑說:“你看看這個字怎么樣。”
我側頭看去,他筆下蒼勁有力地書下一個字:宸。
芷宸。我啞聲一笑:“這算是把本名還給臣妾了?”
“算是吧。”他道,“本來想過直接把你的名字改回去,不過朕叫慣了……”他覷了我一眼,“能不能容朕這個私心?”
照理不能,因為名字本是父母所賜。但畢竟這么多年過去了,習慣是一回事,晏然這兩個字里,還包含了太多我與他的事。遂大大方方地點了頭:“陛下把宸字當封號賜回來,臣妾便不跟陛下計較名字的事了!”
他輕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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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封禮冗長繁復,其實自二十七世婦起,晉位都要把這儀程走上一遍。但自我回宮后,封充容時我與他都頂著各方壓力、封昭訓時我有著身孕、晉敏妃時正坐著月子……這實是我這三年來頭一次受此禮。
一整日折騰下來,已是累得不行,還偏要做得儀態萬千。回到成舒殿后突然松了勁向后倒去,他扶住我,笑道:“委屈你了,好生歇著。”
我翻眼看他:“夫君,臣妾再不要晉封了。”
“嗯……”他淡然應道,“夫人你晉無可晉,不過封后大典還要勞煩夫人……”
幾乎想因此不作這個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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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他心情顯是好了許多,不復帝太后剛去時的沉默寡言。便有年輕的宮嬪在此時活躍起來——他長久不召她們是一回事,卻不意味著她們不想爭。
是以我每日在成舒殿都能聽到宦官時不時來稟哪位宮嬪求見,除卻幾個有些資歷的嬪妃帶著子女來見父親以外,他一概不見。
終于有一天,鄭褚親自進來稟說:“陛下,靜妃娘娘求見。”
他眸色一沉,即道:“不見。”
“這……靜妃娘娘說……”鄭褚猶豫說,“她說想和陛下說說帝太后的事。”
我一聲冷笑,皇三子交給良淑容了,她就只好拿帝太后來說事了。
他沉默片刻,一嘆說:“請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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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妃入了殿,從容一拜:“陛下大安。”頓了一頓,后一句話低了許多,帶了些許不甘,“敏宸夫人安。”
“有日子不見靜妃姐姐了。”我笑語之中抑制不住冷意,“月薇宮晨省也見不到姐姐身影,姐姐倒是直接來了成舒殿。”
她靜默不語地跪著,宏晅一捏我的手讓我噤聲,淡向她道:“起來坐吧。”
“謝陛下……”她又一拜,才在宮娥擱下的墊子上坐了。無言須臾,她道,“臣妾知道……陛下已厭極了臣妾,但姑母遺旨,要臣妾好好作這個靜妃……臣妾不敢不來見陛下。”她垂下眼簾,容顏間帶著幾許悲戚,“也求陛下看在姑母的份上……”
“母后讓朕善待你不是逼朕如從前那般待你。”他凌厲截斷她的話,冷冷道,“朕不召其他嬪妃已不是一天兩天,母后是清楚朕的意思的,你不要仗著她的遺旨在這里得寸進尺。這靜妃的位子你安心坐著,吃穿用度上朕不會虧待你,旁的皆不必多提。”
“可是……”靜妃抬眸欲辯,話未出口神色一黯,低低又道,“那元汜呢……”她默然說,“那是臣妾的兒子。”
她說著,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我:“就請陛下看在他生母死于非命的面子上……別再讓他失去一次養母……”
“良淑容把他照顧得很好。”我輕笑道,“再者,說起他生母死于非命,靜妃姐姐你看本宮干什么?難不成你真連自己也騙過了、覺得是本宮殺了嬈謹淑媛?”
我轉向宏晅,森冷的面容上帶起繼續溫和的笑意,續問道:“還是你覺得……那件事本宮仍未同陛下說實情?”
我早已同他說了。除了她毒害帝太后一事我暫未跟他提起以外,其他往事我幾乎都毫無隱瞞地一口氣告訴了他。
他聽罷之后一聲長嘆:“自你跟朕說你沒有害嬈謹淑媛之后,朕就一直想知道是誰有意害你。幾乎猜遍了闔宮嬪妃,獨沒往靜妃身上想。”
我苦笑說:“她藏得太深。”
他輕笑著在我額上一拍:“你當你藏得不深?合著那時就早已翻了臉,還非裝出前陣子才不合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