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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再度停住,卻遲遲沒有下文,我蹙了蹙眉:“都是相熟的人,怡然的話你絕沒必要瞞我。”
他淺一躬身:“諾。宮正說前些日子尹尚儀尋了幾個御前宮女的錯,打發去了別處,新補上來的幾人……都是尚服局的。”
我忍不住地一聲冷笑沁出:“這么耐不住性子么?她是誰的人她以為陛下會不知?得空了去告訴怡然,讓她安心做分內的事就是了,不用為這些操心。這些賬,陛下必定記得比她清楚。”
皇太后賜人也好、御前宮人調動也罷,本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今時不同往日,他與皇太后、與姜家的矛盾愈發明顯了,也許皇太后并無他意,甚至可能是想討他高興,但這些舉動落在他眼里,最終只能是監視。
自古帝王,一國之君,有哪一會愿意被人監視的?如果她不是皇太后,不是她的長輩,不是有姜家的一方勢力撐腰,這樣觸犯天威的事他絕不會忍下不問。不過若是有朝一日姜家倒了,那么不管她是皇太后也好,是她的長輩也罷,他總有辦法順理成章地清算這筆賬的。
或者,被皇太后利用多年的帝太后,她會替他清算這筆賬的。這么多年,帝太后是如何在這位正妻面前忍氣吞聲的我再清楚不過。她也是世家嫡女,若無所求斷斷不會受這份氣,她這般的忍耐不過是為了讓宏晅憑借姜家助力登基罷了。所以在宏晅繼位尊她為帝太后那一天開始,她與皇太后之間維持的和睦逐日撕破。她的兒子是皇帝,她不需要再忍皇太后了。
傍晚向皇后問了安后,我與婉然去了安遠山,卻仍只是在山腳下走走停停地望著,不往上踏一步。
遠遠瞧著一宮嬪打扮的女子迤邐而來,一條白底齊胸襦裙下擺處堆滿的芍藥花圖案栩栩如生,比這漫山薔薇更加艷麗。我止步一福:“竫貴姬娘娘萬安。”
“免了。”竫貴姬頜首而笑,“本宮遙遙看著才人一直在山腳下走,怎么不上去看看?”
我微微笑道:“這漫山薔薇很美,踩壞了不是暴殄天物?”
薔薇應是蔓生,栽種時多用花架支撐。而這安遠山的薔薇卻未用花架,如地毯般鋪散一地,別是一番美景。
竫貴姬便側首望向那覆了一山的薔薇:“‘錦被堆花’,確是很美。”她靜靜佇立著凝望著,蔚藍的天空中浮著的縷縷云絲與她這般風輕云淡的神色相輔相成。微風拂過,輕撩著她的裙擺與帔帛,鬢邊一縷垂下來的青絲也盈盈而動。她抬手撩了一撩頭發,復看向我笑意淡淡:“這樣的景致,美則美矣,卻易受摧殘,看來寧才人是懂這道理的。”
我未言,她在我身側踱了兩步,笑意在她精致的容顏上彌漫開來:“不論錦都還是祁川,總是這么一派百花齊放的盛景。不過比之旁的花,這薔薇雖美,然因其無骨尤顯嬌弱,任誰也可踩上兩腳令其凋零。若能有花架支撐,嬌艷之余得外力相護,方能與百花一拼。”她凝視著我,笑眼中浸著深意,“才人說呢?”
我回以一笑,淺淺頜首,徐徐道:“貴姬娘娘說得是。但這行宮里的花有架與否,是花匠說了算。臣妾靜月軒中的薔薇倒是依臣妾的心思種的,臣妾已尋了花架,想必是能開得好的。”我睫毛一顫,垂首欠了欠身,“便不勞貴姬娘娘費心了。”
竫貴姬眉毛輕一動,不慍不惱地繼續道:“本宮是怕寧才人尋錯了花架。”她走近我,宮人們知是有隱秘的話要說,皆向后退了幾步。她貼在我耳畔,語氣緩緩卻有力,“才人若是覺得陛下要動姜家需借趙家之力,趙家就能助才人一把,便是謬了。前朝后宮畢竟有別,如今趙家雖在朝中順風順水,那趙莊聆在后宮不還是個不得寵的?”她舒了口氣,語中笑意添了幾分,“才人好好看看,如今這后宮里最得意的,是蕭家。”
心知她此言是指瑤昭儀而非皇后,我仍是溫婉淺笑,只做得像一個尋常人家賢惠守禮的妾室:“皇后娘娘母儀天下,執掌鳳印,臣妾自以皇后娘娘為尊,敬重娘娘也敬重蕭家。”
她神色復雜地睇著我,幾許笑意飄渺虛無:“看來是本宮多慮了,才人好自為之。”
我眼睫低垂,端端正正向她施了萬福:“恭送娘娘。”
大約一年之前,瑤昭儀以桃脯試探我未成,之后我又與莊聆愈加交好,和瑤昭儀便成了兩立之勢。如今竫貴姬此言……看來瑤昭儀還是想拉攏我一番。我當然不可能答應,可話說至此,我從此就與瑤昭儀是實實在在的“兩立”了。
下午我去吟水閣見了莊聆,與她說起此事,自是隱去了竫貴姬直言她無寵一語。莊聆聽了只一聲蔑然的輕笑:“怕你尋錯了架子?要你跟了她們做事,就憑她始終不得勢的秦家還是蕭家的那個庶女?”
莊聆一向清高要強,瑤昭儀以庶出之身位居九嬪實實地壓她一頭,她已是著惱。后來門戶上與她相距甚遠的竫姬又位晉貴姬,與她只是一品之差,她更是不悅。時而聊起這些,她言語中總是絲毫不留情面,我想如果給她個機會讓她除掉那兩位,她是絕不會手軟的。
只是現在,我們眼前都還放著一位宿敵。
作者有話要說:趴...沒評太不幸福了......真的..有人在看么??【可憐兮兮眼淚汪汪】
再過五個小時就是阿簫的生日了啦啦啦啦……又老一歲什么的真是悲喜交加……【遠目】
于是要是生日當天收藏能到220加更一章好了……【認真臉】
其實收藏一下的話以后更新會有提示呀!方便很多啊!【p.s網頁收藏木有用……請戳[收藏本文章]或者章節上面的[收藏此章節]】
本文的宮妃品秩
推基友的文~~~
文案
無寵、廢黜、賜死,這是她的上一世。
直至鴆酒入口,方如夢初醒。
在這九重宮闕里,充滿了冤魂和鮮血,
更充滿了權利和誘惑。
該爭的、不該爭的,爭得起的,爭不起的,
這一世她已清楚明白。
前路注定遍布荊棘刀劍,
而那枚已不屬于她的鳳印,
她是否還可重新執掌?
正文020.靳傾
次日一早,祺裕長公主車架先到了祁川行宮。據靳頃使臣說是因汗王慮及長公主思家心切,就命人快馬加鞭地先送了長公主來,余人次日才會到。我是到了正暸殿門口才聽聞這個消息的,本想先告退了晚些再來,鄭褚卻道:“娘子進去就是,皇后娘娘也在,和長公主敘舊罷了,沒什么需要避諱。”
我便依言進了殿,向座上三人行禮問安:“陛下萬安、皇后娘娘萬安、長公主萬安。”
宏晅道了一聲“起吧”,我起了身,與一身靳頃裝束的祺裕長公主視線一觸,她愣了一愣:“晏……”遂即覺出我大約已不是她出嫁之前的身份,噤聲看向皇后,皇后淺笑道:“這是寧才人。”
祺裕長公主微頜首一笑:“才人娘子。”
宏晅賜了坐,宮人就添了墊子來。我正坐著,含笑道:“有些日子不曾見過長公主了。”她長我一歲,十四歲時賜府出宮,時時入宮問安還能見上幾面。直至去年她下嫁靳頃王子,各項事宜繁雜不已,后來我又作了宮嬪,更沒什么機會見她。只是聽說她出嫁時那二百多抬嫁妝從錦都主道上行過,走了許久才看到盡頭。
她莞爾道:“是,自從初定下遠嫁的事,就沒再見過娘子了。”她瞟我一眼垂下眼簾,“當時聽說娘子晉封也沒得空道賀。”
皇后始終銜著笑意,手里剝著一顆杏,聽到她的話手里微微一頓才將最后一小塊皮撕下,將那顆金黃的杏遞給祺裕:“你當初嫁人是大事,這些個虛禮才人不會在乎,終究是你在那邊過得好才是要緊的。本宮記得你出嫁前那些日子總悶在府里生悶氣,誰勸也不管用,這一年來皇太后都還擔心著。”
祺裕幽幽地一聲長嘆,淺淡的笑意中隱含欣慰之情:“是,當初遠嫁心里多有不愿,總悶在屋子里。可后來……他待我當真不錯。”她神色有些恍然,看向宏晅一笑,“母后如何?”
宏晅一笑,答得敷衍:“身體康健,一切皆好。”
祺裕眉宇間頓有了幾分憂意,宏晅與皇太后間的沖突,她大約也是知道的。我便尋了個由頭笑著打圓場道:“長公主難得回來,可見了皇次子么?陛下不如召愉姬娘娘帶皇次子來見見姑母如何?”
皇后恍悟,自嘲而笑:“是本宮疏忽了,多虧才人提醒著,確是該讓元沂來見見祺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