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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此未加置評,苦笑著一搖頭:“朕納你為妃嬪,不是為了要你避著朕的?!彼嫒菸⒊粒澳憔褪菑那白鰧m女的時候,對朕的態度,也沒有像如今這般恭敬過?!?
我知他實是怪我態度疏離了,只作不明,抿唇莞爾道:“陛下是天子,天下子民哪有不對陛下恭敬的?!?
惱意在他眉宇間一閃而過,我低一低頭,又言:“皇太后仍在氣頭上,陛下不可為妾室惹怒嫡母,家和萬事興?!闭f著站起身,深深一福,“臣妾恭送陛下?!?
因著話語間字字句句都是似是為后宮和睦著想,他分明不悅又動怒不得,仔細地打量我良久,氣得一笑:“瓊章自己好生養病吧,朕走了?!?
長樂宮一事,讓皇太后頗失顏面,長樂宮上下自是嚴守口風不會對外宣揚;我又向宏晅表明了心跡,他也斷不會再往外說。因此我在長樂宮險遭廢黜、得皇帝相救一事鮮有人知,外人看到的僅是我突被陛下降旨搬離瑜華宮改去了錦淑宮居住。
錦淑宮只有兩位宮嬪居住,一是同樣位列八十一御女的夏美人,一是最末等的采女胡氏夕冉。宮中連主位也無,因夏美人尚算得寵,位份也算錦淑宮最高,諸事都由她暫理。
胡采女與我是差不多的情境,她從前是梧洵行宮的宮女,半年前得了圣眷故而封了采女,之后再未晉位。循理來講,我與她該是有些惺惺相惜的,但實際并非如此。論及身世,在得封之前她是中家人子,我身在奴籍,她顯是好過我的;可我一舉晉封瓊章,她只在采女之位,難免心存嫉妒,又見我目下也是失意著,說話愈發的難聽。
在錦淑宮偶然遇見的時候,她也未向我見禮,言語尖刻寒酸得不堪入耳:“究竟是個奴籍出來的下作坯子,打扮得花枝招展有什么用,連瑜華宮也不愿留你,你還指望陛下多看你么?”
家中自小教導德容言功之事,后來入了太子府,雖是為婢,這些方面也素來注意,蓬頭垢面在我看來實是不堪。此時雖在病中,仍每日整理妝容,聽她這樣說,雖生慍意,也懶得爭執,腳下未停地繼續行去。她的話卻不停,且是提高了嗓音生怕別人聽不見:“倒不如死了這條心,將那些珠釵布料省下來打賞下人,好歹日子好過些,還省得作踐了那些好東西!”
我眉毛輕挑,頓住腳步卻不看她:“胡采女這話錯了,家人子也好,曾在奴籍也罷,今日到底是陛下的宮嬪,女德自不可廢??磥聿膳杂讻]學過這些,我勸采女回去內修吧,沒的丟了陛下的臉?!?
胡采女陡然大怒,疾步過來指著我罵道:“你算什么東西,也配來訓我!你若不是在御前待了幾天哪有今天的位子,好自為之就是了,時時拿陛下出來壓人簡直滑稽!”
我側頭看她半晌,見她幾分嫵媚的美目里羞惱摻雜,一聲輕笑,轉身施施然離去。婉然忍不住在我身旁小聲道:“虧得她也是個小主,說話這樣難聽,傳到陛下那兒絕沒她的好處?!?
我搖一搖頭:“別管這些子閑事。也不是她的錯,家里小門小戶的本是不懂這些,一朝封了宮嬪也難有改進?!?
婉然撇一撇嘴,又道:“昨兒晚上回家省親的靜婕妤娘娘回宮了,姐姐不去見見?”
我一怔,思慮了片刻,道:“現在這個情形,她未必想見我。罷了,她是婕妤,若想見我隨時可來召見,我就不去自討沒趣了?!?
婉然點一點頭,扶著我回了靜月軒。
第二日,果然有荷蒔宮的宮人來請,說是靜婕妤的意思。我更了衣,穿了身顏色清淡素雅的蘭花紋交領襦裙,梳了個尋常的發髻,隨他們去了荷蒔宮。
靜婕妤沒有在正殿見我,宮人直接請我進了內室。
她正坐在窗前做著女紅,我盈盈向她一福,口道:“錦淑宮靜月軒瓊章晏然見過靜婕妤娘娘?!?
她抬頭一看,忙過來扶我,嗔道:“這是成心讓我生氣,昔日作宮女時都沒這么多禮?!?
我們一并坐下,宮女奉了茶又上了幾道點心,她輕輕蹙眉,斥道:“不長眼,知道娘子有敏癥還呈桃脯上來,快換了去!”
宮女忙將桃脯撤了告退。可見她雖離宮月余,卻對近些日子的事情漸漸了如指掌,我微一笑:“姐姐還是這般消息靈通,半點不會讓晏然吃虧。”
她撲哧一笑:“聽著可不像夸我。不過這些個事情我確是聽說了,你啊,心思比誰都細,嫁個粗莽的武官才是虧了,如今做了嬪妃也好?!?
她說著,小心地打量著我的眼色,我頜首道:“我知道姐姐這是給我寬心,我的心思姐姐最是知道的。不過事情已是定局,我不安心也得安心?!彼嫔仙燥@了悲意,我便轉了話題,問她,“伯父伯母近來可好?”
“順風順水,一切皆好?!彼鄄鬓D,“還念著你呢,阿母叫我置了些首飾給你,可眼見著你如今自己做了宮嬪,想是用不著這些了?!?
我聞言霎時癟了嘴,瞪著她道:“姐姐變著法的欺負我,伯母給我的東西也要扣下!”
打鬧嬉笑,九重宮闕之中我到底還有這位姐姐寵著。她是趙家嫡長女趙氏莊聆,當今帝太后的侄女,而她的父親趙恒,帝太后的兄長,是我的救命恩人。當初全家獲罪的時候,若不是他將我送進太子府,我現在指不定在什么樣的人家里做奴婢呢。
閑聊幾句,她忽而問我:“聽說你本是住在瑜華宮,怎的突然搬去了錦淑宮了?那夏美人和胡采女可都不是好處的。”
我一嘆,將其中緣由細細同她說了,又道:“夏美人和胡采女也就是說話不中聽些,也不敢鬧出什么大事。我看那胡采女倒是可憐,在錦淑宮時時小心謹慎,處處巴結著夏美人,夏美人在陛下那兒也不多提她一提?!?
她手持著一塊綠豆酥,一聲輕佻不屑的笑:“到底是胡采女跟錯了人,以為瑤昭儀得寵就能帶著她們一干人都得寵?,幷褍x才不是那會和旁人分寵的人,容得下夏美人不過是因為夏美人有那個姿色能幫她留一留陛下罷了,胡采女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么分量。”
窗外一聲鳥雀嘁喳,似是有幾只相斗,斷斷續續不絕于耳。我支手倚在桌上,慵懶地揉著太陽穴:“莊聆姐姐聽聽,就跟這鳥似的,也鬧不出什么大亂子,就是冷不丁地出來叫兩聲惹人心煩?!?
莊聆一笑,看向窗外,意味深長道:“本也不是什么珍惜的鳥兒,偏偏如今在宮里了,咱還不好就這么網了去。若不然我改天跟陛下請個旨,你來荷蒔宮住算了?!?
我笑笑,搖了搖頭:“那倒不必,我這么會兒工夫連遷兩回宮,不定又怎么惹人說呢。倒不如,姐姐給我想個轍,讓這鳥兒替我叫。我想讓她叫她就叫,我不想她就閉嘴,拿來解悶,不是很好?”
莊聆猶豫了片刻,沉思著道:“她那個心思,倒是不難辦,卻不值得費這些工夫?!笨聪蛭遥砸恍?,“算了,也不是不值,終是能讓你在錦淑宮過得好些,日后你們兩個對夏美人一個總好過你一個對付她們兩個。”
我遂低眉一笑:“還是姐姐疼我?!?
莊聆故作豪放地擄了擄衣袖:“你且說吧,要我拿什么小恩小惠替你收買這位胡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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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09.變故
我略一思忖,執筆蘸墨,在紙上寫了個字遞給她。她接過去一看,眉眼一彎:“這丫頭,還跟我玩起啞謎了。行了,按瓊章娘子的辦,娘子等著胡采女找你謝恩去吧?!?
那日我在莊聆的菡思殿與她一起用了午膳,回到靜月軒又閉門歇下。待這件事畢,錦淑宮的局勢多少是要變上一變的,那時,夏美人自也不敢妄動了,我的日子也好安心過下去。
不過五六日后的一個晚上,成舒殿的宮人抬著小轎來了錦淑宮,但不是如常般請了夏美人去,而是往胡采女的瀾曳齋行去。我站在靜月軒門口遙遙看著,直到那一頂小轎又從眼前離開。這后宮誰都不是傻子,荷蒔宮那邊自有辦法讓她知道這是得了誰的好處,她但凡有些眼力總要去向莊聆道謝的,而莊聆,也自有辦法讓她知道這歸根結底是誰的意思。她謝不謝我倒還在其次,至少在此之后她會明白在我背后亦有高位嬪妃撐腰,言語間便不敢那么放肆。
一夜好眠,次日醒來,婉然便笑向我道:“姐姐可是醒了,胡良使已經在外面等了些時候了?!?
“胡良使?”我一愣,“陛下晉了她的份位么?”
婉然淺淺笑道:“可不?昏定晨省完了便去荷蒔宮便見了婕妤娘娘,而后就往這邊來了。林晉請她先坐她也不肯,就站在外面等姐姐起床呢?!?
我一哂:“她是剛晉封的人,這般等可不合適。”便起身更衣梳妝,雖是讓她們動作快些,仍是用了一刻的工夫。
到了正廳,見她果真是如婉然所說端端地站在那兒等,笑道:“聽聞良使昨日侍奉陛下,今日晉了份位,恭喜良使?!蔽逸p一頜首,又說,“我這幾日病著,睡得多,良使有什么事知會宮人一聲就是,何須在這兒等著?”
她雙頰微紅,聽我說話時一直低著頭,見我語畢方規規矩矩地一福,道:“夕冉多謝瓊章娘子?!?
我虛扶她一把:“快坐。良使這是什么話?謝我做什么?”
她正坐下來,臉上神色猶不自然,扭捏道:“當日多有得罪,多謝娘子不計較,還為夕冉舉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