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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先讓夕兒為你療傷吧,你傷得這么重,一會兒血痂干透了,你會更痛。他站起身,坐到床上,動作輕柔地揭起莫靜塵身上的中衣。
莫靜塵輕笑:你會么?活到八歲,你恐怕都沒觸到過傷藥吧。
黎夕瞪他一眼,狠狠吐出三個字:我不傻!
莫靜塵哈哈大笑,牽動身后的傷處,一邊笑一邊呲牙咧嘴:好,這才像我的小豹子。來吧,再怎么痛,我也忍了。
整個擦洗、上藥的過程,黎夕比莫靜塵更緊張。他明明看到莫靜塵痛得唇色發白,雙手死死抓緊身下的床褥,身軀不易察覺地顫抖著,可為了不讓他擔心,他還在輕松地與他說笑。
莫靜塵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已開始發紫,擦洗的時候卻又流出血來,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干凈。他一遍遍細心地擦洗著,直到一盆熱水都變成紅色。然后上藥,上藥的過程又是一次酷刑的煎熬。偶爾聽到莫靜塵發出一兩聲悶哼,黎夕就覺得心臟一陣收縮。
好不容易把身上那些傷口都處理好,黎夕喚獄卒進來,收拾好一地狼籍。
莫靜塵輕輕吐出一口氣,看著黎夕,眼里的笑意猶如湖心的月光,輕輕閃爍:夕兒,原來你這么能干。
黎夕看著他含笑的樣子,怔怔道:你不痛么?
痛?當然痛了,可我是武將,難道還怕這小小的一點杖傷?
不是,我是說,你心里痛么?被自己的父親責打,還要囚入天牢,他不覺得是恥辱么?
莫靜塵搖搖頭,唇邊依然帶著溫潤的笑意:是我做錯事,父皇再怎么罰都是應該的,他是為了教導我。他拍拍黎夕的手,安慰一般道,好了,在我印象中,你可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今日在此待一夜,明天再請求皇上讓你回崇恩館吧。
不,我要留下。
你還有更重要的事做。你父王母后的尸身要成殮、下葬,你得去陪他們。
黎夕心中一陣劇痛,緩了緩呼吸,才扭過頭去,避開莫靜塵的目光,澀聲道:若是陛下決定了如何處置,他會來下旨的。在此之前,就讓我留下照顧你。
你不敢留在崇恩館,不敢面對你父王母后,你仍然在懷疑自己的決定,你矛盾著,怕自己再次沖動起來,是不是?
黎夕渾身一震,莫靜塵,為什么我的一切都無法逃過你的眼睛?是,只有你能把我留在這里,暫時忘掉那些鐵錚錚、殘酷的現實。我怕回到崇恩館,仇恨會再次把我淹沒。我必須控制住自己,在塵埃落定之前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三章
絕愛
一間囚室只有方寸之地,可兩個人待在一起,竟不覺得空間逼仄。獄卒搬了另外一張小床來,與原有的床首尾并排在一起。黎夕坐在自己那張床上,貼墻靠著,慢慢閉上眼睛,腦子里浮現出龍戰軍攻破南寰王城以來的點點滴滴,恍惚覺得這一切就像夢一般不真實。
從一開始對莫靜塵滿腔恨意,到現在與他同囚一室,親手為他上藥包扎,這轉折的過程太過短暫,連他自己都沒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想起表哥魏軻在崇恩館里向他投來的目光,冰冷尖銳得猶如利刃。若是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會不會恨不得將自己挫骨揚灰?
魏軻的母親是他的姑母、南寰長公主黎嘉。這位姑母在世時性情爽朗,頗有男子之風,對黎夕這位唯一的侄兒向來疼愛??上ツ晁蝗坏昧酥夭?,藥石無效,最后丟下恩愛的丈夫與尚未成年的兒子,撒手人寰。
魏軻比黎夕年長五歲,自幼隨父親學武,雖然還未正式從軍,卻有武藝在身。魏霆陣亡后,魏軻披麻戴孝,自請上陣殺敵。黎夕記得很清楚,當時魏軻的眼神就像一頭噬血的狼,目光被仇恨燒得通紅。
莫靜塵是表哥最大的仇人,也是南寰最大的仇人,而自己卻陷在他編織的網里,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溫暖俘獲了。
聽從父王之命,向大胥帝臣服,這樣做,究竟是對還是錯?
一只手掌伸過來,修長的手指撫過他眉心,莫靜塵低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其實,你還是個孩子,不應該背負這么多。我知道,這陣子你經歷了太多變故、太多劫難,心力交瘁了。就當把自己隔絕在這兒,什么都不要去想。
黎夕睜開眼睛,見莫靜塵正站在面前,俯身看著他。兩人之間的距離很短,他一睜眼,就對上了莫靜塵那雙檀黑的眸子,甚至可以看到他額頭一層薄薄的汗水。
你是不是痛得厲害?他鬼使神差地問了句,舉起袖子,去擦莫靜塵額頭的汗水,痛就別動了,好好趴著吧,這樣走來走去,傷口又該蹭破了。
我沒事。莫靜塵覺得莫名地安心,這孩子,總算卸下了對他的仇恨與戒備,現在這樣子,真的很安靜、乖巧。他真希望他一直這樣下去,所有的創傷,都可以被時間的手慢慢撫平;所有痛苦,都可以被歲月慢慢沖淡。就讓他重新快樂起來,做回真正的孩子吧。
黎夕抬頭看他。囚牢里光線不好,可他仍然從他眉宇間清楚地看到一種美玉的氣質,那樣安詳平和的神色,令他覺得這個人身上總有種力量在吸引著別人,化解別人心中的戾氣。
可是為什么?他不是在別人口中被稱為修羅戰神的人么?絕世的智謀與武功,被老天爺偏心地賦予這個有著絕世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