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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房舍就在小學(xué)堂的旁邊,并沒有幾步路。
書案并不是新的,自然不是因為馮家舍不得錢。
這是馮老太太的主張,她認(rèn)為學(xué)習(xí)的地方不宜奢華,否則會分散人的注意力,不能用功在學(xué)習(xí)上。撇開好惡不談,講一句真心話,馮老太太在某些方面的確頗有見地。
王先生走進(jìn)來的時候,君拂覺得眼前一亮。三十許的婦人,卻依然臉廓柔和,聲色動人,穿一身月白綾夾衣,款款走來時,凌波微波,步步生蓮。林書玉的好容貌顯然承自于她。
寶珠的記憶中,這位王先生是一個柔善溫和的婦人。
當(dāng)然,寶珠姑娘的記憶可能并不靠譜,因為這小姑娘除了霸道以外,還是個以貌取人之徒。
如若不然,就憑景淵那么多次挑釁于她,她對他卻并非全然的惡感,便可見一斑,若換成相貌平常之人對她那般態(tài)度,兩人間只怕早就頭破血流,更不會有最后那次的舍身相救,如今也不會有自己的存在了。
可見世人,皆有好惡。既有好惡,則沒有一視同仁,沒有平等公正。人活于世,有人逆流而上,更多的卻是順勢而下,不必強求苛責(zé)。想至此,心神不由一松,困擾她許久的問題悄然間乍開了一個口子。
“寶珠,身體如今看來已經(jīng)大好了。”王先生語音清朗,讓人不由自主生出好感。
君拂點頭道:“都好了,多謝先生關(guān)心。”
王先生目光溫和地道:“此次落水,聽說受了不小的驚嚇。你也不要過于沉浸,什么事都要過去才好。”
是了,不能再沉浸了。如今她已不是君拂,而是寶珠,從今以后,這世界上只得一個寶珠。身為大長公主的君拂已然逝去了,自己若一味沉湎,于事實根本無意,難道自己要辜負(fù)上蒼的恩賜,把這奇跡般獲得的重生永遠(yuǎn)用來緬懷她的上一世嗎?
棄我去者,昨日之事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事多煩憂。
從此之后,請讓君拂安息。她早就該安息了,不過是為著一口氣在支撐而已,那口氣如今已經(jīng)斷了,何苦再續(xù)?前世要死的時候,她對自己說她是不怕死的。今世成為寶珠后,她又對自己說她不喜歡自己的上一世,她要拋開過往,活出一派新的恣意灑脫。
她曾經(jīng)羨慕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陶淵明,羨慕那些自得其樂,悠然自適的隱士們。可是,那些自以為真的只是自以為是而已。人有時候為了讓自己更合理地存在,便會為自己編下合理的借口,先騙倒了自己,再去愚弄他人。
如今,真的要放開了,不是口試心非,而是要徹徹底底地把心扉打開,容納一些新的風(fēng)景和故事,那些自以為,不要再想了罷!
如今她已是寶珠,刁蠻霸道,年幼純真,不解世事,有著新的希望的寶珠。
她會代替寶珠好好地活下去,請讓她將君拂埋葬,她只是寶珠而已。
夏花向死而生,未知死焉知生?
想得癡了,不知不覺,已經(jīng)滿臉淚痕,自己卻無所察覺。
“寶珠。”王先生輕拍一下她的肩膀。
君拂,不,如今已經(jīng)是寶珠了,她從沉痛中回到現(xiàn)實,微微一笑道:“先生。”
王先生看著寶珠的眼神卻滿含不解和詫異。她先是看到自己一向活潑好動的學(xué)生不知為的什么原因陷入了安靜,仿佛在苦苦思索,已是驚詫。后又見她不覺落下淚來,臉上那種滄海桑田的悲痛讓人一看之下,只覺遍體生涼。那分明不是年幼女孩子純真懵懂的憂傷,而是真正歷經(jīng)磨難,辛酸嘗遍的成人隱忍式的悲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