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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來了消息,梁椿接了一批商稿,連畫室也不怎么去了,窩在在家畫畫反復和甲方商量改稿。顧經鴻敲門找過他幾次,他都在伏案畫畫,臺燈下面,梁椿的臉看起來又疲倦又蒼白,后來他也不忍心再去打擾他了,可心里還是期望梁椿能主動來找他。
再之后偶然一個晚上,他本來已經打算睡了,在陽臺抽煙的時候看見梁椿在樓下,就坐在花壇邊上,路燈照不清他的臉,可他一看就知道是梁椿。
他就盤腿支著頭坐在那,好像在等什么人,可又不太像,他對經過的人根本不在乎,他只是一動不動地靜坐在那,閃爍的路燈、遠處的車聲沒有一樣能驚動他。他在所有的時間里開辟了一個小宇宙,那個宇宙里的時間流動緩慢,由他控制。
顧經鴻披上衣服下樓,站在離梁椿不遠的地方,沒搭話,就這么望著他。
他看起來像是正在消失,或是已經死了。他不敢驚動梁椿。
終于他換了個姿勢,梁椿在扭頭的瞬間看見顧經鴻,停頓了三秒,像是勉強重啟了機器,笑了笑。
“啊,你怎么在這?”語氣很正常,甚至有些過于興奮了,顯得很假。
“想什么呢。”
梁椿調整了一下語氣,“我坐一會就上去,你先走吧。”
顧經鴻話沒聽他的,走過去坐下了。他能感覺到旁邊的人提了一口氣才開始說話,“你明天不上班了?這么晚還不睡,高管職業壓力這么大,不注意養生不行啊。”
梁椿對上顧經鴻的眼,想沖他笑一下,但僵住的臉只讓他提了一下嘴角,顧經鴻的視線轉向別處,他的臉一下子就冷下來。
“你忙完了嗎?”
“嗯,忙完了。你先上去吧,這蟲子特別多。”梁椿擺擺手,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明擺一副要目送他走人的架勢了。
今晚梁椿有什么不一樣,顧經鴻有點摸不準他,怕把氣氛鬧僵,于是起身撣了撣褲腿。
他俯身看梁椿,路燈照的梁椿小了好幾歲,他本來就一副學生樣,現在看上去更像個弟弟。
顧經鴻蹲下去,握住他的手,“走吧,一起上去。”
梁椿咬了咬牙,像是在忍耐什么,看了顧經鴻一眼,不是什么善意的眼神,但沒再說話起身跟上去了。
他沒松手,像牽著小孩子一樣把梁椿的整只手都握在手心,心里一點也不空落落了。攥著身邊人的手,所有的集中力都集中在掌心,其他的事情就只能模模糊糊地飄來飄去。
中間梁椿想收回手,但顧經鴻的力氣比他大很多,只能放棄。直到牽回家門口,顧經鴻松開手看他開門,梁椿打開門,門縫里漆黑一片,他鉆進黑暗里。
顧經鴻那股不忍心的勁上來,想叫住他,把住門,可惜晚了一步,密碼鎖已經滴滴答答地鎖上了。
回到家,梁椿打開家里所有的燈才感覺好了一點,躺倒在客廳中間,繼續發呆。
抑郁是他家的常客,為了躲開這兩個字,梁椿休了學遠渡重洋一直逃到這來,竟也沒躲得開。
他攤了好一會,渾身發僵,自己爬起來一看時間,快到夜里兩點了。洗了澡,擦了地板,還刷完了剩下的碗,家里燈火通明,他撐著冰箱門,感覺自己快喘不過氣了。吊著一口氣轉了洗衣機,坐下給學生備課。日子只能自己逼著自己過。
做好的講義整整齊齊得摞在書桌上,洗衣機還剩六分鐘。梁椿一直忙了一個多周,人都快熬成精了,現在像是回光返照,不覺得困也不覺得累了。所有的都整理干凈之后,他合手躺在床上,用最后殘存的一點清醒意識給顧經鴻發了短信,麻煩他在周六七點之前上門叫醒他。
昏過去之前花了零點一秒考慮了一下會不會給顧經鴻造成不便,但來不及了,他已經合上眼睡著了。梁椿定了七八個鬧鐘,還是怕自己醒不過來,鬧鐘在他真正想睡的時候叫不醒他,所以請顧經鴻在必要時哪怕砸門也要把他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