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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如今,謝洵雖仍舊不喜劉宏詞之輩,卻也不肯再如當初一般不知進退的招惹他。他見劉宏詞沉默許久,論勃藏漸漸有些坐不住了,方含笑開口道:“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終究是天子家事。且永安長公主之妹、我朝的長安長公主尚在長安,長安長公主龍鳳之姿,想必圣人也該聽一聽她的意思。我等外臣如何做的了主?大相此來長安的意思我等已然知曉,倒不如先回四方館去歇息,明日早朝,自有官員為大相替圣人說明。”
論勃藏見此已知這兩個相公多半不和,故無人肯率先表明態度,遂果然告辭離去了。
翌日早朝,百官驅班,言及永安長公主李禤之事,李玚果真不肯輕易定下,罷朝之后召諸相入延英,又命人去襄王府請來李祁。等李祁入延英時,見諸相已然為了永安長公主的去留辯得面紅耳赤,聽了片刻才問極言當留永安長公主于吐蕃的宰相張夷則道:“孤從前聽說明妃故事,卻也未聞兩情相悅之好,怎么張相公便言之鑿鑿地以為阿姊她與那吐蕃贊普相好呢,倒仿佛親見一般。”
張夷則拱手,不疾不徐道:“殿下與永安長公主骨肉至親,自然事事為其擔憂思慮,可殿下細想,我朝從未有將和親公主接回的先例。縱然前朝和親的清河公主喪夫,亦是在南詔終老的。況如今永安長公主已然嫁了欽陵贊普,哪有再將她接回的道理?”
他不提還罷,一提清河公主的先例,李祁立時想起了同樣喪夫,卻死于異族奪位戰亂的舞陽公主,冷冷一笑:“張相公實在糊涂,將社稷安危托于婦人已是奇恥大辱,連孤都聽聞太常卿沈承軻御前奏對,言說阿姊為吐蕃欽陵贊普的末蒙教群臣反對,可知阿姊定然受了許多委屈。若非如此,那論勃藏如何還來告喪呢!”
李祁言辭冷峭,說話間神色已現凌厲之色,張夷則忍不住躲了躲,劉宏詞卻從容接口道:“臣與謝相公昨日在中書門下見了論勃藏,論勃藏道那欽陵贊普是以武力得的贊普之位,些許文臣想來也給不了永安長公主甚么委屈,況那欽陵贊普肯為了教永安長公主留在吐蕃不惜開罪群臣,自然是真心喜愛她了,此番遣使入朝,不過要正一正明目罷了。”
已然聽諸相爭辯聽了許久的李玚聞言不由笑道:“朕記得阿祁是養在宮里,禤禤阿姊卻是養在太傅府里。往后阿祁便隨著襄王叔到范陽了,雖說骨肉至親,可直到禤禤阿姊和親之前,阿祁也與禤禤阿姊不甚熟絡罷,怎的如今便這樣顧及骨肉情分了。”
圣天子的面目被擋在無朋的百寶香爐之后,李祁望去只覺被煙氣擋得氤氳。李玚的話雖好似閑談,可李祁卻不能將其當做閑談,聞言不由呼吸一滯,好似教煙熏著了一般,方才的凌厲神色亦褪了開去。
李玚見此輕輕一笑,聽不出什么情緒地道:“此事雖是朕的家事,卻也是國事,所以朕叫了阿祁,還來詢問諸位相公的意思。朕卻不想阿祁還沒來,諸位相公倒先不可開交起來,阿祁性子也急了些,既然辯了許久也辯不出個明目,便先留一留那吐蕃大相罷,倒是就快四月了,舉子科考的事也快完了罷,張相公覺得可妥帖么?”
張夷則聞言眉頭一挑,似是有些苦惱道:“諸事順當,只是考功員外郎孟仲懷前兒同臣說過見那初試時有許多文采不凡之人,深覺才學見識皆高于己,便央臣尋個飽學大儒同他一齊試策。依臣陋見,當朝才學,莫有出太傅者,然太傅近來多病,委實不敢以此相煩。”
李玚聞言撫掌而笑道:“那也罷了,倒還有謝相公呢。太傅精于治學,謝相公卻是詞賦最好。朕記得謝相公曾有“逐黃鶴”之句,先帝稱賞不已呢,便教謝相公去罷。”[1]
到得四月春闈結束,謝洵果見那批學子詞賦甚佳,鄭重同考功員外郎孟仲懷商議前三甲之后,又將卷子交給李玚。這是李玚即位以來第一次科舉,讀罷前三甲的文章之后,親自點了狀元薛恪,榜眼齊宛,探花葛君來。唐李衛公曾寫有一道奏疏,內言“懷賞